第64节：彷徨青春(10)

　　赵乐娟

　　1993年7 月15日

　　我呢，事情不少，也挺忙的。当然，回信是最为重要的事，我很快地回了一
封洋溢着无比的欢欣情绪的信。

　　乐娟：

　　你好！

　　来信收到，读之如饮清泉，甘甜可口，谢谢你在这么炎热的日子里为我送来
的矿泉水——味道好极了！

　　首先要祝贺你获得了解放！考试的滋味我是知道的，想当年，我在省美院攻
读之时，也曾闻鸡起舞，也曾秉烛夜战，焦头烂额的日子手榴弹一样一捆捆甩出
去之后，倒也炸出了一片也还辉煌的战绩。当然，那些苦读的日子早都过去了，
不提也罢。

　　读了你的信，我是很感欣慰的。当年的好汉俱往矣，数考场的风流人物，还
看今朝，还看今朝的赵乐娟啊。你说自己应该是考得" 还不错" 的——这种感觉
很好，这表明了你的自信心。我想，有了赵乐娟们，当年的好汉们的确是后继有
人可以放心了。

　　其次，我对你留下来打工的决策也是举双手赞成的，赵乐娟同志，你太英明
了！一来你可以获得实践的机会和经验，二来你可以挣几吊铜钱零花甚至是挣几
打光洋来武装自己的生活，三来我在假期里还有机会邀你来北大玩，是吧！总之，
我为你的决策鼓掌。

　　再有就是您的母亲——我的赵老师来北京的事。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赵老师很想见到她的宝贝女儿，可是你不回去，那么，她要见到你，可不就得来
北京才能遂了心愿吗？

　　想当年，赵老师对我真是关照有加，我能闯到今天，全赖有你妈妈这样的好
老师调教。师恩难忘啊。此番赵老师来京，真是一好机会，你放心，届时我定当
设宴摆酒，为赵老师接驾洗尘，聊表寸心以谢师恩。

　　至于我的近况——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最近一段，我主要在攻读一些
专著，希望自己能提高一下理论方面的高度吧。平日里，如果没在地下八号的话，
我一般在北大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呆着。对了，我那两幅画，已经在美术馆参完展
收兵回来了，只是没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乐娟小妹妹，我知道你上班会比较忙，可总有休息的时候，有空了就来北大
聚一聚吧。

　　就写到这里吧？

　　此致

　　祝你愉快！工作顺利！

　　江流

　　1993年7 月21日

　　我刚把这封信寄出去，就收到了家中的来信。从信中我得知：母亲和弟弟不
久就要来北京旅游，要我做好接待的准备。我很高兴，家人即将团聚的欢欣之情
在我心头涌动不息。不过接待的事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到时候安排一下就是了，
不费什么劲。于是我按捺不住自己，一如既往地埋头苦干。

　　多年以后，当我偶尔翻开那些年的日记回想起那个时期或明或暗的生活，我
不禁为自己感到庆幸——我的日记驳杂而丰富，既有我的日常生活，又有我的情
绪起伏，既有生存、流浪和梦想，又有亲情、友情和爱情。那些日记中，不但有
关于我和赵乐娟的历次交往的记述，就连我们之间每一次的往来通信都有或详或
略的记载；更难得的是，那些日记本为我保留了我写给赵乐娟的大部分书信——
我写给她的信常常是先在日记本里打好草稿完成初稿然后再誊抄好了寄出去。

　　8 、

　　七月底的一天，我正在北大图书馆一楼的大自习室里研读一本美术理论方面
的论著，忽然就听到了一串动听的敲击桌面的声音。我把目光从书页间移向声音
的来处，于是见到了一只小手，一只光泽的灵巧的可爱的巧手。这只手好像有点
熟悉，是谁呢？我抬头一看，哇！是赵乐娟，又是那么突然，仿佛从天而降！她
怎么找到图书馆来了！？更令我激动的是，我敬爱的赵老师就站在赵乐娟的后面！
赵老师的笑容闪着我熟悉的慈爱的光辉，而赵乐娟呢，是那种得意的表情，其中
还包含着一点恶作剧的神色。

　　我忙站起来。自习室里人很多，很安静。我轻声招呼、寒喧，然后收拾好东
西，我们一起撤出了图书馆。

　　我在赵老师一侧，赵乐娟在她妈妈另一侧，我们三个人在下午明亮的日光下
一起往我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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