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彷徨青春(11)

　　我是不希望赵老师光临我所居住的地下室的，实在太没面子了，感觉像是辜
负了老师多年的栽培一般。可我想赵乐娟一定对她妈妈作过描述，瞒不住的；既
然来都来了，那就去吧。再说赵老师从家乡大老远来北京，还到北大看我来了，
做为她当年最欣赏最爱护的学生之一，于情于理，我都该请老师到陋室小坐，喝
杯茶，歇歇脚，聊叙一番。不说尽地主之情谊吧，也当略表弟子之寸心不是？赵
老师又不是外人，做老师的，永远也不会嫌弃学生怎样怎样的，何况我又不是犯
了法判了刑在蹲班房呢，有什么要遮拦的啊。

　　想到这里，我坦然了，于是为赵老师热情地介绍起北大，于是向她们说起自
己的现状、计划以及理想、未来什么的，比如我正在创作一个超现实主义风格的
人物系列等等，一副壮志凌云有志者事竟成的样儿。我还把曾经对乐娟说过的事
又说了一遍，算是向老师作个汇报吧，比如我发表了几篇专业论文，比如我的两
幅画作参加了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一个青年画家群的画展什么的。

　　赵老师一边走一边听我讲，有时也插话说上几句，我们的谈话气氛是愉快的、
随意的，也是坦率的、放松的。半路上，赵老师关切地望着我说：" 江流，虽然
你目前的境况还比较艰苦，但你比几年前的状态要好一些了。" 这话使我蓦然回
想起几年前与赵老师相遇的情景来。对，是七月的一个夏日，我怀旧地回到高中
时代我就读的那所中学转了转，然后心事重重地出来。正走在大街上，就遇见了
迎面走来的赵老师。赵老师见我又黑又瘦的模样，神情间、话语间就有无数关切
的星星在闪烁。寒喧毕了，赵老师道：" 江流，看你这样子，状态不是很好呵，
在省城读大学很累吧？像你们学艺术的，我觉得你性格还可以开朗一些的。"

　　我当时的状态确实不太好，确切地说，是很不好。两个月前刚刚与念中学时
就是同窗的大学女友分手，我怎么可能满面春风、笑声朗朗呢？大夏天里我像一
只疯了的苍蝇般在烈日底下四处乱蹿，能指望自己有什么光辉、伟岸的形象吗？
虽然是我特别尊敬的赵老师在斧正我，可因为我当时的情绪实在是低迷，回答也
就不免有些生硬：" 赵老师，真谢谢您的关心了。我这个人啊，一直就没有开朗
过，在人群中，我显然属于内向的那种，这个，您可能也知道一点。可内向也没
什么不好，内向和开朗，是并列的两种秉性，就象有人爱留长发，有人爱剃短发，
不存在优与劣的问题。您说是吗？赵老师。"

　　我的话还没说完，赵老师看我的目光当时就有点不一样了，感情我还一套一
套的。赵老师笑一笑，说：" 你还蛮有个性的啊。"

　　从当时赵老师神情的变化上，我揣摸，赵老师大概是在一瞬间发现我已经长
大成人了，当年沉默寡言的小学生江流，业已成长为一个敢于留长发的人了，一
个非常自尊的、拥有自己独立价值判断的成年人了。我不由得为自己在赵老师眼
中的成长有些得意了。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回答大约给赵老师留下了比较深的印
象，虽然不敢说是多好的印象，可也绝对不是什么坏的印象。

　　我收回思绪，没有作答，可我心里却说：我状态的好转，恐怕和赵乐娟有比
较大的关系吧。赵老师您知道吗？去秋以来，我可一直都是愁眉苦脸的啊，我还
琢磨是不是卷铺盖回家不赖在北京了呢。也就是因为遇上了赵乐娟吧，今年以来，
我的心情大为改观，精神状态明显地上扬了不少。我对赵老师笑一笑，把话题引
到别处去。

　　一路说着说着，不知不觉的，我们就进了地下室。

　　夏天的地下室阴湿阴湿的，赵老师在我那间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感叹：" 江
流，没想到你们这里条件这么差，房间这么潮湿，不会生病吧？" 赵老师还摸了
一下被子，" 被子的水汽很重，你要经常拿出去晒晒才好。"

　　地下室湿凉湿凉的，不一会儿，我们身上也湿凉湿凉的了，可我们口中仍是
口干舌燥，泡的热茶一点也不解渴。我请她们稍坐，说有点事出去一下，去去就
回。我到外面的瓜摊买了个挺大个的西瓜回来。赵老师说你买西瓜干嘛，我说也
没什么招待的，买个瓜能解解渴吧。一刀切下去，鲜红鲜红的，好瓜！瓜又熟又
甜，好看又好吃。但是瓜太大了，结果我们连一半也没吃完。赵老师前后说了两
回，说瓜买得确实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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