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众里寻她(5)

　　餐厅缓缓旋转着。转过南边太平洋沿岸起伏的山峦，转过西边城市的万家灯
火，转过半岛北端，如流苏彩练高挂天际的金门大桥。

　　坐在高椅上的Ruby打起哈欠，还不停地用胖胖的手背揉着眼睛。“她困了，
我们该走了。”许琴说。

　　高岩叫来一名女侍者，请她带孩子去睡觉。

　　“这怎么行？她这么小，一个人……”许琴站起来，要跟去。他把她拦住，
“这是Hyatt,她会受到公主一样的照顾。”

　　“你在这儿开房间了？”许琴不安地问。

　　“如果太晚了，路又那么远，我想你们会需要的。”他尽量说得婉转一些。

　　“不。”许琴拒绝着，“我一定得带她走。”

　　这时，一个侍者走上来：“先生，生日蛋糕准备好了，现在上吗？”高岩说
：“送到我的房间，再要一瓶XO。”

　　女儿不在，他终于可以和她紧挨着坐在一起。他很快就感到了她身上散发出
的热力。他称赞她是今晚餐厅里最漂亮的女人。你瞧瞧周围，每个女人都用胡吃
海塞来压抑心中的嫉妒，每个男人都拼命灌酒，眼里露出要同他决斗的凶光。许
琴听得“扑哧”笑出声来，珍珠耳环在两颊熠熠闪光。他忍不住在她那红得透亮
的耳垂上吻了一下。她迅速闪开了。他又夸她今夜高耸的发式多么别致，露趾的
凉鞋多么性感，珍珠项链使她锁骨上的小窝儿更加迷人。她问：“我的裙子呢，
你觉得怎么样？”他装傻地说：“我还没看懂呢，这是什么款式？今年最流行的？”
许琴摇摇头，“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叫爆乳装。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一上
演，硅谷的时尚女人们就都穿上了。”高岩说：“你不也很追逐时尚吗？”他忍
不住又瞟了一眼她胸前低低的开口，“我一晚上都在替你担心，怕它们会从里面
跳出来。”

　　“我倒一点都不担心。”她说，“你那俩眼睛，一晚上都在给它们站岗放哨
呢！”

　　“我有吗？”他故意恼火地问，“我的眼睛有那么不争气吗？”

　　“你以为你的眼睛老实呀？”许琴说，“第一次到你家，在壁炉前边，我坐
在地下，你坐在上边，你的眼睛老往哪儿瞄来着？”他把手放在她几乎全裸的背
上，拍了拍，“走，跟我回房间吧！”许琴歪过头来：“怎么了, 扛不住了？告
诉你吧，高岩，今天你什么也甭想。”他托着她的腰，把她拽起来：“有什么话，
回房间再说。”

　　他租了一个大套间。和许琴一起回去时，Ruby已经躺在里间卧室的大床上睡
着了。女侍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起身对他们说：“小姑娘很乖。我给她洗了澡，
喝了杯奶，讲了一个故事，她就睡着了。”

　　女侍做了三件事，高岩给了她三十元小费，把她打发走了。

　　刚刚关上门，高岩就把许琴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她挣扎着把头向后仰去，
躲避着他的吻，伸手把他推开，整好裙子，埋怨道：“你还没请我吃蛋糕呢！”

　　他走到小桌前，将彩色的蜡烛插好，点着了火，“许个愿吧。”

　　许琴闭上眼睛，沉思默想片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准蜡烛，
“呼”的一下，把一片跳动的火苗全都吹灭。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他好奇地问：“许了什么愿？”

　　“一生平安。”

　　他拉她坐在沙发上，把她扳倒在怀里。她一挺身坐了起来，看着他说：“你
今天晚上，不用回家了吗？”

　　他说：“我已经给家里打电话了，说去俄勒冈出差。我们公司在那儿有工厂，
我经常去。有时当天回来，有时在那儿过夜。”

　　“高岩，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我们的事。”她起身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你说吧。”

　　“高岩，我知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既想保持一个完整的家，又想在外
面有一个情人。我从开始作为女人，好像命里注定就要扮演这种角色。在北京那
几年是这样，来到美国还是在劫难逃。或许这样更刺激，更冒险，也能得到男人
更多的疼爱。这三年，我尝试着换了一种活法。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怀孕，辛辛
苦苦地生孩子，带孩子。有时我苦得受不了，真想打一个电话把你叫来。可我逼
着自己忍住了。我相信我能忍过来。整整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盼你，想听见
你的声音，想见到你的样子。可我又不断地骂自己，你就这么不争气吗？后来，
我总算熬过来了，挺过来了，我都为我自己骄傲。可是，自从你找到我之后，我
的生活又全乱了。我发现我在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我不想再那样活着。高岩，
求你帮帮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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