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刻毒如许(1)
第二章刻毒如许
此后整整一个月，他都没去找她。直到信用卡公司寄来账单，他才给她打了
电话，问她为什么不用卡上的钱。她说，她的钱够用，还告诉他，南湾的一位舞
蹈教师回国，把二十多个学生都转交给她了，收入一下子增加了一倍。
“我现在挣的可能比你还多呢！”她的口气里满是自豪和得意。
高岩说：“那是你的钱。给Ruby买东西，总该用我的吧？”许琴说：“她也
是我的亲生女儿，不用你的卡，我也不会亏待她。”高岩急了：“我不是这个意
思。”许琴说：“那你就别管了。”
许琴允许他每两周见一次Ruby。做法是在规定的时间，去她教室外的办公室
接走，几个小时后再送回来。“你不许进我的舞蹈教室。”她在电话里态度强硬
地说，“我上课时，不许任何人打扰。如果你违规，就永远不许见Ruby。”
他带Ruby去大美国乐园坐云霄飞车，去渔人码头看海狮争抢地盘，去圣荷西
那座装着几百扇门的大鬼屋捉迷藏。他们一起在中国城吃烧鹅，到意大利街吃披
萨，去马里奥饭店吃法国大餐。每次回来之前，他都带她去Gap 和 Macy 买衣服，
或是去“反斗城”买电动玩具。Ruby越来越喜欢他，舍不得离开他。有一次送她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问他：“高叔叔，你喜欢我妈妈吗？”
“喜欢。”他不想对她撒谎。
“你喜欢我吗？”Ruby又问。
“当然。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Ruby抬起脸望着他，“那你就和我们住一起吧，我真想天天见到你！”
高岩把她抱起来，“我也想。可是我也要回家呀。”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玩儿，好吗？”Ruby恳求说。高岩在她的脸颊上
轻轻吻了一下，“你去问妈妈，让她带你去。”
他知道许琴绝不会带她去的，她甚至都不想知道他现在住哪儿。刚刚找到她
的时候，他告诉她，他买了新房子，搬家了。想给她地址，她不要。她说，她怕
忍不住的时候会去找他，“我说过的，我可能会把你从你家里抢走。”
高岩妻子李玲和女儿小岚现在很少提及许琴了。她们甚至认为许琴已经回国
了。不然，不会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一次，高岩送Ruby回来，她说：“妈妈不带我去你家玩儿，那我带你去我
家玩儿，好吗？”
他打电话把Ruby的邀请告诉许琴。许琴说：“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别有
用心吧！”他说：“小孩子也是人，也要尊重她的。”许琴说：“你少贫。我不
会让你来的。你也尊重尊重我吧。”
他无法忍受她的嚣张气焰，决定给她点颜色看看。一次送回Ruby后，他没有
走，把车开到儿童课外辅导中心旁边的一个路口，等着许琴的车开出来。她的红
色宝马跑车太醒目了，一眼就能认出。他一路远远地跟着，对她的去向一清二楚。
最后，宝马驶入一片公寓社区，在一栋靠近网球场的楼前停了下来。他看着许琴
领着女儿进入楼门，先打开信箱检查一遍，然后沿着楼梯向上走去。不一会儿，
二楼的一扇窗口亮起了灯。他从车里下来，决定去看看。他想，她总不至于让他
吃闭门羹吧？况且Ruby也在。如果女儿一定要他进去，她有什么理由挡驾？他刚
刚关好车门，没走几步，手机响了，是许琴：
“高岩，回到你的车里去。马上开走！”
“我都已经来了，就让我上去吧！”
“你还算是男人吗？搞这种小动作，居然跟踪我！”
“我就是想看看孩子，看看你。”
“我请你了吗？不请就来，你还懂不懂美国规矩？你滚！不然我就打911 报
警。”
“不至于吧？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我可以告你骚扰！”
乖乖！她真想得出，说得出。当年她对妇产科医生潘文嘉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但高岩认定她是说气话。过去，她不是也常常这样任性撒娇，口不择言吗? 他站
在车边，望着那扇窗口，心中想象着许琴正在做什么，也许正在准备晚餐吧。他
此时也已饥肠辘辘，许琴会想到的。说不定一会儿就打电话让他上去一起吃饭，
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一辆警车驶入社区，没有晃眼的灯光，也没有刺耳的鸣笛，静悄悄地如一缕
清风掠过，停在高岩身旁。一名黑人警官跳下车，走到他面前，态度温文尔雅，
“你是高岩先生吗？”
高岩紧张得胃里一阵痉挛：“是的，警官先生。”
“我们接到许琴小姐的报告，她让我们请你离开这里。”黑人警官用语十分
礼貌。
高岩不情愿地辩解说：“警官先生，我没对她做过什么呀。”
警官勃然变色：“我再说一遍，请你离开，高岩先生。不然我会以你妨碍执
法逮捕你！”说着右手按住了腰间的枪套，左手有意无意拨弄着皮带上亮晶晶的
手铐。
“好，好，我走。”高岩向前伸出双手，掌心向下摆动，示意对方不要采取
极端措施。然后缓缓向后倒退，钻进汽车。一路上，警车始终不远不近跟在他后
面，距离保持得非常到位。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看着他驶进车库，才掉转车头，
飞速离去。
女儿小岚迎到车库，惊奇地问：“爸，刚才我看见一辆警车跟着你，怎么回
事？”
“公司派的，一路护送。”
“为什么？”
“现在不是反恐吗？你爸是公司资深科学家，重点保护对象！”
他没再去找许琴，也没按时去接Ruby。许琴学会找警察了，不可掉以轻心。
但他相信，如果Ruby想要他带她去玩儿，一定会闹着让妈妈给他打电话的。然而，
两个会见日过去了，他始终没接到许琴的电话。她会不会尽量在Ruby面前抹煞对
他的记忆呢？他不禁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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