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一剑双刃(1)

　　第六章一剑双刃

　　快放暑假了，家长们大多会利用假期带孩子外出旅行，许琴的舞蹈教室不得
不关门三个月，其间一分收入都没有。在美国可闲散不起啊！早上一睁眼，钱就
开始往外滚。虽说高岩为她付了孩子的全托费，可孩子的开销决不是只此一项。
再说，又刚买了房子。每月的房贷、地税、保险加在一起，五千美金都打不住。
还要付物业费、园丁费、舞蹈教室房租水电费、家长车位费、学生伤残保险、各
种日常生活支出……许琴简直不愿想。多久没买新衣服了？连化妆品也降格了。
过去，在被包养的那几年，她从没为钱发过愁。好像那是自来水，只要打开龙头，
就会源源不断。现在，每一块钱，都要靠自己蹦蹦跳跳去赚。就像打井一样，一
寸一寸挖下去，才看到有水渐渐漫出。她不敢想象三个月颗粒无收的情景。她一
定要找一个短期的工作。她开始翻找报纸，上网搜索，不停地打电话。这才发现，
暑假的短工市场，几乎全被千千万万的学生占据了。尤其是她能胜任的文秘工作，
早就被一抢而空。

　　她曾想到过高岩。听说他们公司很大，难道不能安排个临时工作吗？他还有
那么多校友，分布在各个公司，应该有些机会吧？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别
再给他找麻烦了。自从被李玲扫地出门之后，他们只通过几次电话，而且他不想
让她去旅馆找他。

　　“我这副走麦城的样子，你看了肯定失望。还是给你留点儿光辉形象吧！”
高岩在电话里苦笑着说。

　　“你觉得我有那么势利眼吗？”

　　“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什么样儿你没见过？可我现在还是夹着尾巴得了。”

　　“你少嬉皮笑脸的，好好儿保着你的大票儿吧！”她不知道他懂不懂她所说
的大票儿是什么。她在芭蕾舞团的小姐妹们告诉她，那就是结婚证，也有叫饭票
儿的。想想这些年，她好歹也算经历过两个男人了，可连大票儿是什么样都没见
过。也许，这就是命吧？对别人来说唾手可得，对她却难如上青天。

　　她忽然想到了潘文嘉。那是唯一想给她大票儿的男人。但不知为什么，她就
是无法接受他。如果不考虑别的因素，她还是愿意接受楚健和高岩这样的男人。
和他们在一起，她有一种碰撞、摩擦甚至燃烧的感觉；像蹦极似的上下震荡，像
蒸完桑拿又跳进雪堆里打滚儿，冷热分明。她最讨厌躺在不温不热的浴盆里洗澡，
全身上下既不能紧张，又不能放松。潘文嘉就是这么一盆温暾水。但她仍想给他
打个电话。听说他的诊所越做越红火，也许需要挂号、分诊，甚至是录入病历数
据这样的短期工吧？

　　潘文嘉听了许琴电话里的自我推荐，很有兴趣，说正需要一个打字快手。开
业以来，病历数据堆积如山，一直没人好好分类整理。

　　“让我试试吧，潘医生。三个月暑假，我一定给你整理得一清二楚。”许琴
把握十足。

　　“好极啦好极啦！对我来说，真是求之不得。”潘文嘉称道连连，忽然口气
又沉落下去，“只是有一个情况，我必须先跟你讲清楚……”

　　“是不是薪酬的问题？我不会计较的。”许琴大大方方地说，“我想，潘医
生也不会亏待我吧？”

　　潘文嘉斟酌地说：“那不是问题，肯定比你想的丰厚。但你要有思想准备，
免得到时尴尬。”

　　许琴问：“什么问题？您直说吧。不会是逼我上花轿吧！”

　　潘文嘉大笑：“许小姐真是多虑了，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我想告诉你
的是，现在李玲也到我这儿来了，做儿科医生。”

　　“你那里不是妇产科吗？怎么出来个儿科？”

　　“就是为她新建的嘛。不久还要建一个男科。你看，妇产科、男科、儿科。
用你们北京话来说，我全包圆儿啦！所以，我这里会越来越忙。你要是想来，我
去和李大夫通通气。”

　　“不用了，潘医生，谢谢。”

　　许琴放下电话，心中将信将疑。李玲这么快就投向潘文嘉，确实让她始料不
及。看来，她这次真是伤透了心。她隐隐感到，这绝不只是工作上的改变，也许
预示着一种新的生活选择。高岩知道吗？她无从判断。直觉告诉她，对这件事，
最好不闻不问，更不能去蹚这道浑水。她确信，高岩仍然深爱着李玲。如果他知
道李玲倒向了潘文嘉，一定会旧怨未消，又添新仇，一场争夺在所难免。届时她
将如何自处？鼓励高岩去争，那岂不是将自己越推越远？劝说高岩放弃？只能使
高岩日后对她怨恨日甚。还是静观其变吧！她隐隐感到了一种渺茫的希望，仿佛
阴沉死寂的天空，透出了一线遥远的光芒。

　　但是工作仍没有着落。难道就此打住？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学生母
亲来找她。

　　傍晚下课之后，家长都把孩子接走了。门外停车场上，只剩下她的小宝马和
一辆黑色的大林肯。那是一辆加长礼车。暗色玻璃，镶白圈儿的轮胎，长度几乎
是小宝马的两倍。许琴认识这辆车，车主是林太太，一位年轻漂亮的台湾女人。

　　她经常乘坐林肯礼车来接送孩子。穿制服的司机是个娃娃脸的美国小伙子。
健壮的身体把制服绷得紧紧的，脸上永远带着孩子气的笑容。林太太有时也自己
开车来。香槟色的劳斯莱斯、酒红色的法拉利、古典木纹装饰的班特利。有一次
甚至开来一辆威武雄壮的军绿色悍马吉普。林太太穿戴也绝不重样儿。一年多以
来，上百次在许琴面前出现，没有一回穿过同样的衣服。许琴虽然认识那些名牌，
但她弄不清林太太究竟有多少件衣裳，以及与之相匹配的首饰、皮鞋、皮包、丝
巾、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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