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举杯浇愁(2)
他迫不及待地拉起女儿的手：“走，爸这就给你买去！”
小岚推却道：“不行，爸。我跟妈约好了，去买衣裳。下礼拜六毕业典礼，
礼拜天毕业舞会，我还一点没准备呢。”
高岩这才发现自己太粗心大意了，怎么连女儿的毕业舞会都忘了呢？高中毕
业舞会是美国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Party ”，是他们告别少年时代的成人典礼，
是结束青涩多梦、荒唐躁动岁月，走向精彩灿烂人生的起点。许多已经步入中年、
老年的美国人，还经常翻开早年高中毕业舞会的照片，听着当时播放的舞曲，陷
入对花季年华的深深怀念。有人甚至据此去寻找失散多年、音讯全无的初恋情人，
缝补那一段朦胧而刻骨铭心的旧梦。
“要不这么着，”高岩提议，“我先带你去买车，再开着新车去旧金山联合
广场买衣服。”
小岚摇摇头：“还是让妈陪我去吧，已经说好了的。今天是礼拜日，妈明天
上班，没时间了。再说，你去也不方便。要去买晚礼服、舞衣舞裙、皮鞋、胸花、
手套，还有……还有紧身内衣呢。”小岚眼里闪过一丝羞涩，眼睛逃开父亲的目
光。听女儿这么说，高岩不再坚持。
“记住，我要翠绿色的！”小岚说。并嘱咐他下周六把车开到毕业典礼会场。
小岚走后，高岩在网上寻了一圈儿，下载了一些资料，便直奔大众车行。想
想女儿从此不再和他是一家人，这也许就是告别礼物吧！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
高配置。皮椅、天窗、卫星导航、Bose音响。他给李玲打电话，娘儿俩正在逛
“布鲁明黛尔”商店。这是许琴过去经常光顾的地方，当年她送李玲和小岚的礼
物，大多是从那里买的。一条裙子两千多元。看来李玲为了笼络女儿，也在大出
血。
“你们买完了吗？”高岩问。
“还没呢。”
“付完账告个数儿，我给你一张支票吧。”
“不用。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李玲惜言如金，多一个字也不愿说。
听出她要挂电话的意思，高岩忙把买保险的事说了一遍。李玲读了一串自己
的驾照号码，又要切断电话。高岩说：“等等，还有一些个人资料，我现在拿着
合同呢。性别、姓名、出生年月、安全号码、住址电话我都知道，工作单位，蓝
十字……”
“不是蓝十字啦！”李玲高声打断他。
“怎么回事儿？换哪儿去了？”
“潘文嘉诊所。”
“什么？！哦，好，好。职务？”
“儿科主任。”
高岩忍不住一声冷笑：“你们玩儿过家家呢？”
“不关你的事！”
小岚满载而归，兴奋不已。虽然在商店时都已经试穿过了，回到家里，她还
是忍不住要把新衣服再试穿一遍。她的卧室里只有一面很小的镜子，她就抱着衣
服跑到妈妈的主卧室，对着衣柜上的大穿衣镜试来试去。她从来没有一次得到过
这么多又漂亮又华贵的衣服。在商店里看到衣服上的标签，牌子和价格都让她心
中一阵狂跳。等到妈妈去付款时，一共八千多。她吓坏了，拉着妈妈的手，悄声
说：“妈，太贵了，再到别家去看看吧！”妈妈说：“没关系。高中毕业舞会一
辈子就这么一次。再说，我女儿这么漂亮，当然要买最好的衣服来打扮呀！”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可是，这差不多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啊！”
“不用担心，妈妈现在挣得比过去多一倍。为宝贝女儿花钱，妈妈高兴。”
“潘叔叔这么大方啊！”
“妈妈也给他带去了很多客户呀。他的营业额比过去高出了几倍呢。”
小岚在镜前一套一套地换着。往左边扭扭，往右边转转，有时还让妈妈帮着
拉拉裙子背后的拉链，紧紧内衣的带子。李玲突然发现，女儿一天之间长大了，
长出女人味儿了。在此之前的小岚，完全是学生装束。尤其转到了山下那座私立
教会学校，一年四季穿校服，永远的花格裙，白衬衫。冬季里，顶多在外面多加
一件夹克和毛衣。现在穿上这些最能显示女人体态的裙装和礼服，一下子变得妩
媚灵秀，甚至还有几分性感。女儿是越长越漂亮了，长长的腿，细细的颈，精致
而娇俏的脸庞；胸前的曲线已透出一股含苞欲放的鼓动和不安。李玲不禁揣度，
若是高岩看到女儿现在的样子，会怎样想呢？他多喜欢女儿，多以女儿为傲啊!
这不仅因为女儿长得像他，而且从小就懂事、听话、善解人意，有时甚至是他们
之间的缓冲器，润滑剂。他天天盼着女儿长大，却又担心女儿长大后会离开家。
他曾告诉她小岚对自己婚礼的梦想，让爸爸牵着手走进教堂。说的时候，又激动
又伤感。如果他今天在这里，一定也是百感交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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