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举杯浇愁(4)

　　五十度的伏特加纯净透明，清冽如水。他也如饮水一样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调酒的小伙子给他送来酒杯、冰屑、柠檬、番茄汁……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
酒瓶倒过来往嘴里灌。真舒服啊！真痛快啊！心中的郁闷打通了，口中的干渴消
除了，头顶的电视画面渐渐模糊，背景音乐也变得若隐若现。

　　他终于伏倒在吧台上。

　　他的手机响了。他费力地掏出来。手在空中划了条弧线，手机甩了出去。眼
明手快的调酒师及时出手，当空接住，像守垒员接到一个传球，顺便接听：“晚
上好，这里是爱丽丝酒吧。”

　　“你是谁？怎么接我朋友的电话？”

　　“对不起，小姐。你的朋友在这里喝醉了，你最好来把他接走，不然我们就
要报警了。”

　　许琴来时，高岩还有一点意识，想挣扎着站起来。刚一离开吧凳，膝盖一软，
几乎跪下。许琴及时架住他，把他的一条胳膊绕在自己颈后，拖出了酒吧，塞进
了自己的汽车。

　　她把顶篷打开，尽量加快车速，让凉爽的夜风吹打在高岩的脸上。到了Motel
6 ，高岩果然清醒了一些。在她搀扶下，打开了房门，然后一头扑倒在床上。

　　许琴厌恶地皱皱眉，她最讨厌男人喝醉酒。当年在北京，楚健带她出去应酬，
那些真醉假醉的臭男人，借着酒劲儿，不停地吃她的豆腐，借口喝什么交杯酒动
手动脚。楚健非但不恼，反而变相纵容，说是为了他的生意，这算什么！

　　她喜欢高岩，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看他很有酒德。第一次到他家，无论是看
他喝酒，还是给她调酒，样子是那么优雅，连手指的动作都能看出心中的淡定。
在招待校友的酒会上，杯起杯落，分寸得当，谈笑之间，妙趣横生。她看得呆了。
真想上去把他抢过来。她一直承认，在他们的事上，是她先动的念头，而他一直
很节制自律，就像他喝酒一样。直到最后把他征服，她也能看出，那并非他的初
衷，多少带些仓皇上阵的味道。但是，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醉成这样？而且
是在外头的酒吧里。

　　她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无意中瞥见枕下有一卷纸角。抽出来一看，竟
是《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是李玲和高岩的签字，日期是三天以前。她大致
读了一遍，是李玲诉请离婚，高岩没有异议，并承诺将一切财产留给李玲，还有
女儿的抚养权。许琴想起几年前第一次与高岩见面，谈起双方交换房屋。许琴让
高岩把家中所有家具电器都留下，以顶替房屋差价。高岩笑说，你想让我净身出
户啊！没想到，如今一语成谶。许琴惊骇莫名。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也不相信
会这样。前几天，他还跟她说，他的“流放”快结束了，就等着李玲开恩大赦，
召他回家，怎么这么快就离婚了？

　　当初，她怀着身孕，带着孩子躲来躲去，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后果。为此，她
拼命挣扎了多少次啊！她想草草嫁给沈刚，得知意外怀孕而作罢。她接到高岩从
索诺玛法院打来的电话，泪水打湿了手机，她仍然让汪强不可透露她的行踪。在
El camino 医院的米琪医生诊室，她听到了门外高岩与两个保镖的争吵，她强忍
着不让自己冲出去。在小宝墓地，已经发动了车子，却看到了高岩。她想踩闸，
却拼命加大了油门，飞快逃逸。就是这次搬来这座高尔夫社区，也是看中它守卫
森严，以便挡住高岩；尽管她已通过法院向高岩下了“禁制令”，其实那也不过
是为了吓唬他。她知道高岩不会谨守，她也不会真的举报他。现在，才来一个多
月，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也许这真是天意吧，是神的安排吧？不然，为什么她
的所有努力，都不过是一番徒劳呢？

　　她认命了，也累了，更不想再跟自己的本性抗争下去。高岩离婚了，她必须
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从现在起，她就要像个妻子一样，照顾和爱护自己心爱的
男人。她不能容忍他这样烂醉如泥。眼下，也许这就是真正属于他们的第一天，
第一夜，她一定要有一个美丽的开始。她刚刚把Ruby送去了蒙特梭瑞幼儿园，她
无牵无挂，可以全身心投入地和他在一起。

　　她把他摇醒，逼他去洗澡：“满身酒气，臭死了，快洗洗去！”他很听话，
摇摇晃晃走进浴室。一会儿，就传来了莲蓬头“刷刷”的喷水声和地漏发出的那
种像竖琴一样美妙的“咕咚咕咚”的声音。

　　她拉开小走廊里的衣柜，想找件漂亮点的衬衫让他换上。她没想到，小小的
空间已经挂得满满的，连毛料西装和厚绒夹克亦在其中。这不是夏天的衣服啊。
她忽然明白了。一定是李玲把他所有的衣服都送过来了。下面还有几双鞋。这么
看来，就不多了，甚至是太少了！他来美国快二十年了，最后就剩下这几件半新
不旧的衣服。是啊，她把一切都留给李玲和小岚了。她不怨他，甚至更看重他。
而且，也更看清了自己应该为他承担的责任。她真弄不懂自己，楚健那么有钱，
她却一直不爱他。高岩现在几乎是流离失所的单身汉，她却爱得要发疯了！特别
是现在，当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她了，她再也按捺
不住心中的冲动。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口把他吞掉。

　　她决定不再给他挑选换穿的衣裳。这会儿不需要了，今夜也不需要了。她飞
快地脱下自己的裙子，扯去内衣，踮着脚走进浴室。她的男人，哦，是的。她的
男人背对着她，细密的水丝从他头顶冲洒下来，在他身上汇成一道道细流。他两
腿分开站着，站得很稳。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腰背，马一样浑圆的翘起的臀部…
…她冲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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