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春情只到梨花薄(10)
“我就奇怪,死丫头犯下这么大罪,老爷怎么不动大刑?要是赏她个缺胳膊
少腿的,或是破了她的相,那才解气!”美香不甘心地骂了阿梨几句。
“你这就不懂了。杨府养了阿梨十多年,老爷说废就废,岂不亏了老本?”
男仆嘿嘿一笑,“那丫头一年比一年长得水灵,老爷是过来人,难道会看不出来?”
美香闻言霍然起身,脸上的笑意顿失,“老爷明明答应我的!这死狐狸精,
家里小的已经被迷昏了头,老的也……”
男仆压低着声音,“那丫头浑身长了刺,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老爷才懒得
在她身上费神。在咱们太守府,惩罚一个有姿色的丫头,最好的办法就是……”
他俯身凑近美香咬了一句。
美香的眼中不再有妒意,眼珠子转了几下,竟开怀笑起来。她笑得肆意,即
使看见杨劼从里面冲出,朝着前院方向飞奔,她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
笑得更欢了。
杨劼一路狂奔,明明是暮春的夜里,却犹如坠入烈焰熊熊的火坑,烧得他魂
魄将要脱离躯壳一般。杨靖业的书房外,守在台阶下的管家来不及阻拦他,眼睁
睁看着他径直推门而入。
书房内,杨靖业闻得动静抬起头,见是杨劼,眼光随着烛光骤起骤亮,便迅
速地暗淡了下去。
“什么事?”他问得冷淡。
“您把阿梨怎样了?”
“这丫头,天天惹是生非,她把七夫人烫了,暂时关起来,死罪可免活罪难
逃。”杨靖业缓缓回答,又缓缓翻动手中的书。
“她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
杨靖业再次抬眼,用陌生的眼光扫了杨劼一眼,断然拒绝了他,“回去做功
课,丫头的事不许插手。”
“我跟她一起十多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因为心中有怒火,杨劼的眼中满是少年的任性和倔犟,他紧握拳头,用一种
近乎毫无礼数的语气去顶撞。
啪,杨靖业将手中的书重重地摔在书案上,站起身,指着杨劼斥骂道:“不
成器的畜生!终日与那丫头卿卿我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看看你这副德行,大
概已经被她灌了迷魂药。等罚了那丫头,回头再罚你!”
“我不会像娘一样,到死还怕着你。你想罚我,就把我也关起来吧!”杨劼
咬紧牙关,眼里闪过一道难以捕捉的戾气。
杨靖业怒火灌顶,挥手一巴掌打在杨劼的脸上,他颤抖着手指,喝令管家,
“遂他的愿!关在他的屋子里,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两名男仆奉命拽着大少爷往外走。杨劼临走前,愤恨地瞪了杨靖业一眼,这
让杨靖业凛凛地打了个寒战。
杨靖业兀自站在院门口喘着粗气,望着杨劼不情不愿地被押走,他满脸阴霾。
宣平被弑,大欹国的天下属于统正了。当初收下杨劼,他是顾念邰家旧情。
如今十八年过去,邰宸尸骨已寒,他杨靖业已是南州太守,官运亨通,妻妾成群,
子女满堂。
杨劼的存在,对他杨靖业来说,殊不知祸兮?福兮?此去经年世态轮回,他
早已有了悔意。
“唉,棘手啊……”杨靖业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声。
“老爷觉得阿梨的事棘手?”管家趋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梨的事倒好办,先磨掉她的锐气再说。”
管家已经猜透老爷的心思,安慰道:“大少爷毕竟是在杨家养大的,就是条
狗,也知道效忠主人,何况他已经十八岁了。老爷别动气,您能治理得出一个南
州城,区区一个文弱书生不在话下。若是以后修成正果,也是杨家大福不是?”
杨靖业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点点头,“我不是担心这毛头小子的事,我忌惮
的是裴元皓大人。他此次南下,究竟在干什么?”
“裴大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不,他南下几个城后,又折回来了。”
天色蒙蒙的寅时三刻,太守府厚重的中门隆隆大开。仆役婢女洒扫庭院一片
忙碌,连大门前的长街与车马场也打扫得干净利落。杨靖业见府里府外一派光鲜
景致,不觉甚为满意。
厨房一大早开始准备佳肴,到午时满当当精致的一桌客宴。谁知等了三个时
辰,裴元皓竟是毫无消息。杨靖业坐立不安,派几名精干执事出城探听裴大人车
马行止,自己也赶到城门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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