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片片催零落(6)
芷媚目光一颤,喜悦无法控制地洋溢在脸上,手下意识地抓紧阿梨的手,真
心道:“其实我怕你拒绝,你真的肯?”
“我肯。”
她们微笑,清风疾来,满树红缨沙沙,宛若芷媚滟滟的红袖轻舞飞扬。
(二)
都城作为大欹国的大都会,百府千衙,三衢九陌,到处是奇技淫巧之物,到
处是衣冠礼乐之流,金碧辉煌的皇宫又连绵其中,真是说不尽的繁华,享不尽的
快乐。
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杨劼无精打采地走在回客店的路上。
都城的秋天来得比南州早,白天还带着几分暑意,晚间却丝丝的凉。眼看太
阳快西沉,那股凉意又幽幽漫漫地上来了,杨劼抚了抚单薄的外袍,不禁加快了
脚步。
身上的那件披袍早就被他送进了当铺,这是他带出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他
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前路迷茫似乎没有尽头,他简直要绝望了。
他打听了整个夏天,也没有找到紫锦楼的下落。他甚至问起宣平三年的事,
被问者都纷纷摇头。遑论先朝本是大忌,触及在位的统正皇帝更会招来杀头之罪。
杨劼刚跨进客店,里面的老板娘笑着打招呼,“杨公子,这么早回来了?”
因为涉世浅薄,杨劼在都城用的是真名。没过多久便后悔了,他生怕太守府
的人寻找到他。老板娘朝他盈盈笑着,他连忙垂下眼眸,支吾一声便上楼去了。
夜里他正在月光下看书,老板娘进了他的客房。她亲自插上新烛,房间里亮
了起来,杨劼看见久违的烛火燃燃,在自己的眼前摇曳不定着。
老板娘疼惜道:“你这样看书,把眼睛都看坏了。还没打听到紫锦楼的下落
吗?”
杨劼道了谢,走到圆桌旁坐下,烛光燃映着他清秀的面庞,显得五官棱角分
明却柔软,含着少年明亮的光辉。
老板娘好半晌才挣脱恍惚,抬指抚摸杨劼的发缕。杨劼慌忙侧头避开,老板
娘痴痴地凑了上来,“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你爹娘是什么人?”
“我爹娘早死了。”杨劼敷衍道。
老板娘趁势轻打了他一下,嗔怪道:“我料准你拿这话搪塞我,把我当外人
看,讨厌。”
杨劼不再理她,自顾看着书,老板娘没话找话地搭讪,“有媳妇了吧?”
“有。”杨劼不耐烦与她纠缠,将书一放,“天已不早我要歇了,你出去。”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顿然消失,恼羞道:“好大的少爷架子,好像被人伺候惯
了似的,也不看看自己的穷酸样!你可是欠了半月的房钱,要不是我怜悯你,早
就被我当家的赶出去了!限你三日内还清,不然给我走人!”
说完,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扭捏着腰走了。
杨劼吹灭了蜡烛,一甩手走到床畔的木榻上躺下。他抬眼望着寥落的星空,
月亮像个巨大的银盘高挂在天边,窗内冷光万倾,他孤寂的心情就像这清寒的月。
再过半月就是南州的藏胜会。每年的这个时候,他和阿梨,还有伍子穿梭在
人群里。十里河堤烟雾蒙蒙,阿梨绽开孩子气灵动的笑脸,拉着他不停地走,一
双清亮的眼睛闪耀着,瞳孔分明,笑声清脆……
“阿梨……”
迷蒙中他唤着她的名字,翻了个身,终于睡过去了。
第二日杨劼照常起来,天色晴朗得让他晕眩,从窗内望去,都城大得似乎没
有边际,他叹了口气,无端端地又添了几分忧郁。
他下楼出发,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内,看见他,照例笑着打招呼,“杨公子又
早出去了?”
杨劼习惯了她的忽冷忽热,照样淡淡应了声,沿着大街朝北边走。
都城的北面是皇城,一条宽阔的青石御道将皇城隔了两半。这里多是衣着光
鲜的王孙贵族,宝马珠骈来往不断,就是风景也是幽雅宜人,高楼殿檐掩映在繁
花深处,黄鹂唧喳啼鸣着飞过琉璃高墙。
这种地方普通百姓是不敢过去的,杨劼纵是长在太守府,也不敢私闯皇城禁
地,可是这日鬼使神差的,他偏偏多走了一段路。
转过一条幽静的巷道,就是皇家御苑。灰墙雕砖顶翘飞檐,恍如仙境一般,
各种名花异草从墙内探出头来,朱漆大门的角檐下,有铠甲侍卫无声地拱立着,
森然庄严的架势让杨劼终是停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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