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片片催零落(19)
她朝楼梯疾走了几步,待到转弯口,突然转过头去。
裴元皓躺在地上,目光默默地凝住她,积在眸子里的寒意已消,随之代替的
是令人颤抖的无奈。
好像一个晴天霹雳击中了阿梨,她惊醒过来,将溅了一地的药丸一粒粒拾起,
抱住裴元皓的脖颈,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又端来茶水一口一口地喂下。
夕阳西下,朱霞满天,霞雾如花上月影,清清袅袅地徘徊在鸿顺堂馆上空。
这时候的鸿顺堂馆最是烂漫,落日将堂内的景致映得熔金般的灿烂。隐隐能听见
皇帝和嫔妃们的笑声,外面想必是花气依人、红裳呈艳的奢靡场景。
房间里的两个人已平静下来。裴元皓的手握住阿梨的手,微微的冰寒。阿梨
并没收回,知道那是裴元皓剧痛之间无意识抓住她的。
波澜壮阔,流转无声。
裴元皓闭着眼睛,血色重新浮现在脸上,慢慢地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一阵静默,阿梨的声音也平缓道:“你总要这样发作吗?”
裴元皓摇头,依然闭着眼睛,“一年没几次,有时半年,有时两三个月……
这次比以往早了。”
“你到底什么病啊?”阿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很想知道原因。
裴元皓迟疑些许,才回答她,“我七岁的时候被人施了魔,每次发作都是为
了提醒我,有生之年我必须忠于一个人,不然我会脑血崩裂,不治而亡。”
他蹙紧眉头,眼睫浓黑沉重,仿佛心头系着死结,永远都难以排解。再睁开
眼,他望见静静坐在身侧的阿梨用一种澄澈至闪亮的眼神注视着他。
她体会着他的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你忠于他,你才会有解药……”
“阿梨,你太小,不要去理解。”他突然截住了她的话。
阿梨顺从地答应了,内心却澎湃激荡。
天色暗了,外面的宫灯已经挑起,霓色光影下,桂花树上的桂花仍是簇簇繁
华如金蝶。内侍宫人抬着佳肴美膳川流不息,那些小心翼翼的恭敬声从楼下传到
了楼上。
阿梨低下头,裴元皓依然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一切沉重得如坠阴暗中,
使人恐惧。
杨劼出了鸿顺堂馆,一路走一路愤懑难挡,裴元皓冷漠的声音还在耳际嗡嗡
回响,震得他眼前昏沉沉的。前面突然闪现出伍子的人影,张着嘴巴无声地朝他
做着手势,一时他不解其意。
待他彻底明白伍子的意思,已经来不及了,杨府管家带着几名仆从出现在了
他的面前。
“少爷,可找着您了,老爷要您回府。”管家对杨劼一副恭谨样儿。
杨劼已是一脑门的冷汗。
无可奈何地被押着上轿,不多时到了太守府。守门的宿卫早已得了指令,开
了朱漆大门,管家陪着杨劼径直往厅堂走去。
厅堂外的佣人丫鬟黑压压地跪满一地,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各自向杨劼投
去陌生而怪异的目光。
一时万籁俱寂,连树上的鸟儿也停止了啁啾,只有杨劼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清
晰作响。这让他想起杨府一直以来的森严阴寒,杨靖业淡漠的态度,心里愈发地
透了寒意。
正堂坐着府里的几名夫人,杨靖业坐在正中,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簇火苗
在冷鹜的眸中升腾。
“这段日子上哪儿了?”杨靖业阴沉着声音,见杨劼低垂着头不说话,他怒
拍茶案,“吃了豹子胆了!给我跪下!”
杨劼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反了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竟跟那个臭丫头私奔!这倒好,四处流浪无
处安身,还想进窑子嫖女人,瞧瞧你这身穷酸样儿,把杨家的面子都丢尽了!”
几名夫人附和着老爷,纷纷训诫起杨劼来,有人甚至还提议老爷拿家法惩处。
原本闷声不响的七夫人起身,盈盈款款走到杨劼面前。
请了名医调治,加上几个月的精心药理,她脸上被烫开的红斑淡化了,同时
淡化的,便是老爷对她的兴趣。她变得无所谓起来,冷哼道:“瞧这顿批的,怎
么有点棒打落水狗的味道?阿劼好歹还是杨家大少爷,骂他几句就算了,何至于
搞得这么兴师动众?阿劼虽是十八岁了,毕竟是咱们姐妹的晚辈,以教育开导为
主,再这样下去,教他如何在府里抬头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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