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夕阳何事近黄昏(18)
“等事成, 老奴酬谢几位爷。”月姐识得官差的意思,只好应承道,“官爷
在前面,奴才们在后面跟着就是,他们定是逃不了。”
官差满意地挥起马鞭,马蹄声、车轮溅水声、人们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阿梨和伍子刚跑了一段路,便听得后面车轮声渐行渐近。阿梨自知逃脱不掉,
将手中的包袱塞到伍子手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不行了,伍子你走吧!”
“不行,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若是再落入他们手中,他们绝不会饶过你!”
伍子道。
“可我们两个都落网,你的罪名更重!”
“我不会让他们轻易抓住的,为了你,我死都愿意!”
阿梨停止了奔跑,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眸在闪亮。她抓住
伍子的胳膊,用短促却坚定的语气道:“我不要你死!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
做!你这样被抓,很不值!我要你走,快走!”
伍子的眼里闪过痛意,望着眼前的阿梨,剩余的话哽在喉管。阿梨使劲儿推
了他一把,“快走啊!”
夜色笼罩大地,伍子飞奔而去的后影渐渐模糊。阿梨呆呆地望着,雨水带着
透骨的寒凉,重重地贴在她的肌肤上。仿佛有寒潮无可阻挡地侵袭而来,她正迅
速地被凝结成了冰。
“告诉少爷,阿梨不能陪他了——”她含着泪水,朝伍子的背影大喊。
像不像某个月夜?
那夜月光皎洁,她和杨劼奔跑在南州城的道路上。也就在那个夜里,她第一
次被抓。
后面是车轱辘声,有人攥住了她的胳膊,反扭着将她提了起来。有灯笼围拢
上来,一时周围亮极了,阿梨眯起眼睛,脸上挨了狠狠一记耳光,她听到叫骂声,
却感觉不到痛。
此时此刻,她清楚地明白,这一次,她又被抓了。
迎接她的,将是更残酷的折磨。
大雨过后,天色晴朗,南街的白天又热闹起来。
写着阿梨名字的红灯笼,挂在喜春坊外面最显眼的位置。
月姐在花厅里忙前忙后,张罗着给客人倒茶敬果子。今日的客人比往常多了
五成,衣着光鲜者居多,其中不乏达官贵胄,笙管箫音伴着作揖问安声,时不时
爆发出阵阵谑词浪语。月姐笑得舒畅,她知道,今日的客人多半为阿梨而来。
阿梨姑娘本就美貌,听说至今还是处子身,就像香甜的鲜果,又带了与众不
同的蜜,味道愈加芬芳,直教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率先一睹天颜,与佳人共度春
宵。
嬉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月姐眼见时机成熟,站在楼梯中央对着花厅喊:“请
诸位爷静一静!常言说得好,花攀红蕊嫩,柳折翠条柔,纵然是普天下郎君领袖,
盖世浪子班头,花中消遣,酒内忘忧,占排场风月功名首!今日是本楼阿梨姑娘
开苞日子,也是诸位爷的好日子!阿梨姑娘是喜春坊第一头牌,生就冰肌玉肤、
风情万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西施、褒姒有过之而无不及,您若是与她春风
一度,保管您神魂飞越,不枉此生!”
下面的狎客们早被激得酥迷迷的,不断有人嚷道:“快点出价,让本爷风流
风流!”
月姐嬉笑道:“诸位爷少安毋躁,按楼里规矩,阿梨姑娘是竞价开苞的。”
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我出两百两银子!”
旁边的人嗤之以鼻,“两百两就想占便宜?我出五百!”
又有人报了价,“八百!”
“一千!”
月姐喜滋滋地看着,竞价声此起彼伏,不大工夫,有人已经报到三千。喧哗
声低了些,喊价的不喊了,众人的眼光落在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身上。月姐
低眼去看,见是南街有名的庞掌柜,双颊被酒意醺得酡红,衣袍半搭,壮实的胸
脯油光泛亮。想是当酒家久了,身上积了一层洗不掉的味道,让人老远就能闻到
那股馊味。
月姐忍不住以帕掩鼻,笑道:“还有没有加价的?”
“奶奶的,欺老子没钱是不是?”庞掌柜大声嚷嚷,眼睛瞪得像铜铃。
有人心有不甘,又慑于庞掌柜的野蛮粗鲁,谐谑道:“庞大官人,三千两银
子不是小数目,你得卖多少坛好酒?杀多少头猪啊?劝你还是收回话,免得到头
来后悔!”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