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娟子是王泽的三姐,比他大两岁,属鸡。
王泽从不称呼她姐,而是直呼其名,因为两人从小在一起玩大的缘故吧。
娟子就没有王泽那么好的福气了,你想啊在乡下,女孩子的命运一般来说是比
不上男孩子的。她们的命运是可以随时为父母亲或者家庭成员奉献出来的。坦率一
点讲,女孩子的命如灯芯草,是要点着了自己照亮别人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是
那么很平常的一说,深一点的论证一下,女人是要屈从于男人一辈子的。
娟子在为家里效尽十九个年头力之后,从父命嫁给了临村的瘸铁匠安立波,也
就注定了她的悲剧生活。刚刚嫁过去的时候,瘸铁匠安立波对她还是不错的,可两
个年头之后,情形就彻底地改变了。导致两个人感情不好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娟子
不能生孩子,也就成了一只不能够下蛋的母鸡。而瘸铁匠安立波又是个独子,三代
单传,盼个孩子接续香火的念头便日趋强烈。
娟子除了每天的一日三餐外,家里的菜园鸡鸭也得饲养好,逢星期三和礼拜天
还要去镇上的集市卖铁制品。她总是要赶在天将亮的时候,把瘸铁匠叮叮当当打制
出来的镰刀、斧头、锹镐锄具装到平板车上,再带足了干粮上路。十几里的路她走
一个小时就得了。
瘸铁匠安立波有的是力气,紫铜色的胳膊黑黝黝的脸面,脾气是可想而知的。
瘸铁匠是每天晚上歇炉时必喝酒,喝了酒之后话也多起来,往往都是对老婆不能给
他生儿育女的怨由。
酒后,王泽的三姐娟子往往是要挨上一顿拳脚的。
王泽发现姐姐娟子挨打是在去年春上娟子来城里时,他帮着三姐联系卖掉了一
批瘸铁匠打制的刀具。在他骑着三轮车把姐姐从西关的长途汽车站接下来,帮她往
借来的三轮车上抬那几捆刀具时,发现姐姐的右胳膊使不上劲,他便一个人用力把
东西装上车。处理完那几捆刀具之后回到家,在他的查看下方知是瘸铁匠打的,而
且三姐的身上竟是伤痕累累。王泽就掉眼泪了。
虽说两个人分隔已经很久很久了,但血缘关系使得他在心底泛起了一股子久违
的亲情来。
王泽咬着牙在心里说,臭铁匠啊臭铁匠,等有了机会看我怎么整治你。
王泽跟浴足女雁子的婚外恋生活是隐蔽的。
他们每次到一起的时候都是深居简出且小心翼翼。
他们俩租住的房间狭小、湿潮,还有那么一点蟑螂药的气味。地板是暗红色的,
掺杂着大块小块不等的浅白色的斑点,不仔细看你就不会发现那是木头原来的本色,
是木板的白茬。
靠窗户处是那张原有的木床,笨重而结实,刷着粉色的旧漆。雁子很喜欢这张
床,她第一眼见的时候就说这床不错哎,简直是脱口而出。王泽就接上说,像婚床。
雁子说可不就是一张给咱们预备下的婚床吗,颜色也好。雁子说那句话时的眼神是
喜悦的,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乡下女孩。
就是在那张大床上,两人很有激情地把一个春天的下午的所有慵懒而漫长的时
光给愉快地打发了。
他们做了鱼跃式和飞翔式,动作放松而得体,两个人的汗水把新铺上去的床单
都濡湿了。
雁子的两只眼睛眯缝着,含满了喜悦,像两条眠鱼。
王泽从雁子的身体上滚下来,吸烟的时候,他跟雁子说,原来跟女人在一起竟
然这么好。
王泽的话引出了雁子的话。雁子说,瞎说吧,你可是有老婆的人,你们结婚那
么多年难道就没有过这欢娱的时候吗?
王泽朝天棚上吐出一口淡蓝的烟雾说,没有,我们都是草草收兵,没有这样子
舒适的反复。
雁子说鬼才信呢,女人的身体还不都是一样的,而欲望也是一样的。
王泽将手抓在雁子的手上,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女人永远都不
会懂我们男人的心。
每次做完爱后,王泽都要吸上一根烟,然后再去厨房里擦身体,用一条浸过的
湿毛巾,擦浑身上下的汗渍。
王泽回到屋里时,他就看到雁子鱼一样的裸体,白净耀眼,让人着迷。
王泽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不是背叛吗,可一想起老婆刘
化学那张板着的充满了疲倦的脸,便转眼间就释然了。
在跟雁子接触了半年多之后,王泽知道了她的一些事情。雁子刚来城里时是不
做浴足女的,在一家小饭馆当服务员。那阵子雁子的孩子病还不是那么重,时不时
地坚持着打打针就可以了,后来就不行了,六岁半的儿子的病情突然间就加重了,
经县医院的医生诊治之后,病情倒是控制住了,但药量跟着加大了,药的价格更是
跟着上涨。为了治孩子的病,雁子经人介绍才进了那家浴足馆做按摩小姐。后来,
耳濡目染,竟也红着脸做起了陪客的生意。
雁子在老家七铺村只有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母亲,两个哥哥都去了很远的山西挖
煤。这里我们要交代的是浴足女雁子是嫁过人的,她嫁的那个男人倒也老实巴交,
种田犁地能吃尽各种辛苦,生活的质量虽说是差点却也能养活她们娘俩,可人有旦
夕祸福,在孩子四岁的时候,犁完田下河里洗澡淹死了。
雁子便自认为是红颜薄命,像红楼梦里的黛玉一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只好
叹口气继续过日子。
雁子去城里打工赚钱是受了表嫂袁丽的影响,袁丽随丈夫进城盖大楼,渐渐地
就由在工地做饭跳槽到去酒店里切墩,再用自己赚到的钱开了家小超市,过年回村
里时人也跟着神气起来,衣着光鲜,话语光鲜,倒是很招惹人。
王泽有时候自己也在心里头想,自己跟雁子的关系算什么关系,究竟是有没有
个头尾,他总是苦思苦想,却终究理不出个头绪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