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泽回家探亲的第三天,瘸铁匠来看了他。
瘸铁匠手里提了两瓶酒和一只老母鸡,王泽看着瘸铁匠艰难地将左脚移过母亲
家的门槛,再缓慢地挪向铺了苇席的火炕。瘸铁匠阴沉的脸上正努力地朝他挤出一
丝笑来。
就像不管三姐称姐似的,王泽也习惯了不管瘸铁匠称姐夫,他张口的时候就叫
瘸铁匠的大名,安立波。王泽从瘸铁匠的手里接过他提过来的东西,再转身交给站
在他身边的娘,然后从裤袋里摸出一盒已经弄皱了的纸烟来,抽出一根递过去,说
安立波你的活计还好吧?
瘸铁匠脸上的那一丝笑被藏进了一道道的皱纹里,他麻利地接了烟卷,在同样
发紫的厚嘴唇上舔了一下,才划着火柴,点上火吸起来。瘸铁匠吸烟的速度和狠劲
都让王泽所始料不及,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快。一根手指长的纸烟,叼在他嘴上,
竟是三下两下就吸完了。
瘸铁匠将吸净了的烟头在炕沿上捻灭,再从口袋里摸出布口袋来,卷自家带的
叶子烟抽。
瘸铁匠吸自己卷的旱烟叶时,才回王泽的问话。他说活还可以,就是销路不如
从前了。收购来的废铁块也提了价。瘸铁匠说完后轻轻地叹息了一下。
王泽说留下来喝酒吧,正好有事情跟你唠。
瘸铁匠没有吭声,外间的灶房里已经响起了娘和三姐涮锅淘米的声响。
瘸铁匠吸完自家卷的旱烟叶后,跟王泽说,别记恨你姐夫我,两口子打架是平
常事,舌头哪能碰不到牙呢。瘸铁匠说完话便拿眼睛瞥了王泽一下,脸有些红地低
下了头。
王泽心里的火气就消了一点,可他仍旧没有说话,王泽手里的那根烟才吸了一
半。烟是老巴夺牌的,黄褐色的烟盒上面画了一辆古旧的手推车,图案是线描的,
有种立体感,那线条像勾针般地扯拽着他的视线。
两年前,瘸铁匠带着三姐来过城里一趟,在王泽的家里住了几个晚上,是为了
给王泽的三姐瞧病,瞧不生娃娃的病。结果是瘸铁匠有病,王泽的三姐没病,弄得
瘸铁匠喝多了酒,一个人跑出去半个晚上,坐在护城河边上抽旱烟。瘸铁匠背着大
包小包的草药回乡下的时候,还跟王泽嘀咕说,指正是弄错了,自己怎么能有病呢,
自己的身板跟铁塔似的,指正是弄错了。
一年之后,瘸铁匠夫妻俩要了个女孩。
可让王泽恼火的是,三姐夫妻俩虽说是抱养了个孩子,本该好好过日子了,却
不,瘸铁匠依旧天天歇了炉喝酒,酒喝多了照样打老婆。
有句话说,纸里包不住火,这话其实说得一点不假。
王泽跟浴足女何雁的事,尽管两个人千方百计地遮掩,叫事情做得隐蔽再隐蔽,
却还是在他老婆刘化学面前露了馅。王泽虽说有一段时间跟老婆刘化学感情不太好
了,但也没达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两人下班回到家里,话是少了点,但夫妻间的
那件事情还做,只是比前几年减少了次数,大概是两星期一回。
可自打王泽外面有了年轻漂亮的雁子后,竟对老婆刘化学没有了丝毫的兴趣,
晚上例行公事似的由主动变成了被动,且草草收兵,弄得老婆刘化学很有意见,时
间久了,便怀疑起王泽在外面的作为来。
女人的心要比男人细得多,没多久,王泽的老婆刘化学就发现了她丈夫的一些
蛛丝马迹,进而将两个人堵在了那间出租房里。两个女人随即争吵起来。在刘化学
大闹现场的时候,王泽表现出了男人的果敢和威仪来。王泽首先当着两个女人的面
摔碎了自己的手机,再给了老婆刘化学和雁子各一耳光。
可能是耳光的作用,两个女人都不吵了,老婆刘化学呆了愣了许久才从牙缝里
挤出一句话。老婆刘化学说,王泽你他妈的不是男人,我要跟你离婚。在老婆刘化
学走了之后,雁子也赤身裸体地跳下床,抱着衣服冲进了卫生间,须臾之后,穿好
衣服的雁子也含泪夺门而去。
王泽的老婆刘化学没有食言,真就义无反顾地跟他扯了离婚证,雁子在跟他闹
了一阵别扭后,两人算是重归于好了。王泽也算是为了孩子,把房子给了老婆刘化
学,自己收拾了两包衣物净身出户,搬到了他跟雁子租的房子里。
昔日的临时爱巢,这会成了真正的安家立业之所,这多少使王泽觉得有些滑稽。
他搬过来之后,雁子不是经常来,雁子毕竟有她的那份工作,她要赚钱的,每星期
或多或少地来住上一两个晚上。雁子不在的时候,王泽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
里吸烟,样子极孤单。内心也极无聊。毕竟没有女人在身边的日子是苦日子呀。
王泽有时候便喝一点白酒,一两或者三两。让酒精的辛辣麻痹一下神经。你说
说自己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年轻轻的女人呢,而且还是个风尘
中的女子,像浮萍一般地在他身边或眼前飘来飘去。王泽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欢雁子
什么,是她美妙的身体吗?还是她的天真活泼?答案无处可找。
但是有一点王泽坚信不疑,那就是雁子在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他。
两人间是相互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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