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其实在遇到子归以前,我看到过恐怖的一幕。在看到谢统领的惨状以后,我才
领略到了什么叫作万箭穿心。才感到了莫名的恐惧,这样的恐惧像影子一样跟着我。
那时候,子归还迟迟没有出现。
我想那天的阳光是很好的,我看到阳光有些耀眼,白白的阳光从高高的屋檐上
滚落下来掉在地上。秦王宫里的屋檐多么高远啊,就像是在天上一样,而我们又显
得如此的渺小。我看到了阳光掉下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他是谢统领,他是禁
卫军的教官。他养蓄着一撇可爱的小胡子,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像一个影子在飘一
样。我看到他进宫了,他进宫必定是始皇帝有要事召见他。他穿着簇新的官服,每
一个进宫的人,都会穿上新的衣服的。他的喜悦之情,洋溢在脸上,他一定在猜想
着加官进爵这种好事的到来。看上去他的心情很不错,他对我吹了吹口哨,我笑了。
我看到了他挺拔的身姿,在不远的屋角一闪,就不见了。
不多久,我看到了出宫的谢统领,他走路的样子有些行色匆匆,但是他的腰杆
仍然是笔直的。然后我听到了像潮水一样的声音,由远而近地涌过来。这种声音把
我的耳朵给塞满了。那是脚步声,那是像一群蚂蚁一样的禁卫军的脚步声,在聚集
着。
谢统领一步步走向了宫外,他走向宫外的时候,站定了,抬头看了看天。也许
他觉得今天的太阳白得有些不太对劲,也许,他也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
方集结起来。他太熟悉这样的脚步声了。以前他领兵打仗,现在他作为禁卫军的教
头,他当然熟悉士兵的脚步声。他站定了,默默地抬眼看着檐角挂着的太阳。太阳
有一股粘乎乎的味道,好像一锅正煮着的白粥因为煮的时间过长,锅底结了底才会
有的味道。谢统领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一队士兵突然出现在宫墙外一扇朱漆
大门外。他们一言不发,左手持弓,右手搭在屁股上,那儿挂着的是箭盒。谢统领
笑了,他认识这些士兵的大多数,因为他曾经是这些士兵的教头。他甚至熟悉这些
士兵流汗训练时的气味。谢统领微笑着,他举起了手,向这些士兵们挥动起来。然
而,一滴泪也随即挂在了腮边。他挥动了无数下手,一边挥手一边说,小呀,我先
走了,我先走了,如果你能活,你就好好替我活着。这时候他看到了士兵们单膝跪
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跪下,齐刷刷地用右手在屁股后头的箭盒里摸
出了一支箭,搭在弓上。谢统领知道那是跪射的姿势,无数次了,他在校场上培训
自己的手下,一次次让手下的教官们纠正士兵们的跪射姿势。而且他在教台上身体
力行,单腿跪地,弯弓,搭箭,然后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起来,射下了一棵柳树的枝
条。士兵们热烈的吼声响了起来,那是对禁军教头赞美的吼声。现在这些士兵用弓
箭对准了他,是因为他们奉了命令,要来一场义无反顾的射杀。小头目手中的小旗
举了起来,小旗在风中微微抖动着。终于,小旗有力地一挥,羽箭破空的声音就响
了起来,像蝗虫一样飞向了谢统领。谢统领保持着一贯的微笑,他的笑容凝固了,
许多羽箭亲切地钻进了他的身体,噗噗之声四起。转瞬之间,他成了一只刺猬。他
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事实上,他也没有时间留下什么话,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的心开始疼痛。我捧着心在秦王宫的屋檐下疼痛万分。刘公公慢慢地向这边
走来,他用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婴宁,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莫
不是晒太阳吧。这么暖热的天,你有什么好晒太阳的。他的公鸭嗓音一点点远去,
我看到了他肥大的屁股,像生过孩子的女人的屁股。他的屁股一扭一扭地远去了,
我忽然恶毒地想,如果禁卫们的羽箭,是射向刘公公的屁股的,那该多好。
有两个士兵奔跑着跑向了谢统领,他们的手里提着一只麻袋。我知道,那是用
来装谢统领的尸体的。谢统领征战有功,秦国的疆土里,如果没有他的血,也必定
有他的汗。但是现在他的过大于功,他让一个叫小呀的宫女有了身孕。在秦王宫,
犯下这种事情是要杀头的。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了小呀,小呀像是悄无声息地飘过来
的。她没有看到两个士兵把谢统领装进麻袋,但是她看到了那只鼓鼓的麻袋。她问,
那里面装的是谢统领吗。我说是的,装着为秦国打下江山的谢统领。小呀笑了,是
那种凄惨的笑,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轻轻地对肚皮说,孩子,你爸爸已经
没有了,也许你妈妈也会没有,也许你自己也会没有。你的出现,是一个莫大的错
误呢。
我和小呀都看到,两个士兵在拖着那只麻袋前行,一会儿,那只麻袋就被血浸
成了鲜红的颜色。然后一辆马车出现了,麻袋被扔上了马车。小呀凄然地笑着,小
呀说,婴宁,婴宁我和谢统领都完了,你千万别学我的样,好死,总不如赖活着。
说完小呀就转过身去,转身的过程有些艰难。果然,不远的地方站着刘公公,刘公
公在太阳底下微笑,他的脸色白净,像一团棉花一样。刘公公的微笑也是绵软无力
的,他终于笑出声来,是那种干笑的声音。刘公公说,小呀,你和公公走一趟吧,
咱一起去办一件事儿。
小呀走了。我知道小呀是从江南一个叫大兼溪的地方征招而来的。大兼溪是一
个美丽的地方,美丽的地方走出了美丽的小呀。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样认识谢统领的,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像我一样,选择了后花园作为巨大的爱床。总之是小呀有一天感
觉到了身体有了些微的变化,她一点也没有慌张,而是找到了谢统领,告诉他,我
的肚子里,有了你的骨血。那时候谢统领一下子就懵了,谢统领对着天空发了很长
时间的呆。谢统领看到一群风在他的眼前跑来跑去,谢统领听到小呀冷笑了一声。
小呀说,怕了?谢统领什么也没有说,他一直沉默着。最后他说,听天由命。
我想,天大概就是始皇帝吧。没有谁,比他更像是天了。他微笑着说,杀,那
么他想要多少人死,多少人便会在顷刻间毙命。在一次对宫女的例行检查中,小呀
被一个小太监牵着手走出了队列。小呀觉得小太监的手真是太绵软了,怎么像一团
棉花一样温暖而柔软。小呀离开队列的时候,一直都在想,小太监是怎么样保养好
自己的手的,然后小呀听到了小太监脆生生的声音。小太监的声音有些像是夏天里
蚊子的鸣叫,嗡嗡嗡嗡的。但是许多人仍然听到了,许多人和小呀一样,左手胳膊
裸露在外。小太监对一个老太监说,刘公公,刘公公小呀手上的守宫砂已经褪去了。
宫女们都吃了一惊,都把目光投在了小呀的身上。小呀倒没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一直都在微笑着。刘公公那时候正在喝茶,他喝的是普洱茶,他一向喜欢喝普洱
茶,他老是在人前诉说普洱茶的种种好处。刘公公呷下了一口茶,头也没有抬,只
是“唔”了一声。小太监退下以后,刘公公才抬起了头,刘公公的大屁股埋在一把
藤做的椅子里了,他的半边屁股抬了抬,大概是放出了一个臭屁。果然宫女们不一
会都闻到了臭味,但是宫女们屏住了呼吸,什么也没有说。刘公公捧着茶壶从藤椅
上站直了身子,他走到小呀身边,用一只手勾起了小呀的下巴,眯着那双浊黄的眼
看了小呀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用女人的腔调说,啧啧啧,真是可惜啊,如此水
灵的女人,如花似玉的年纪。
小呀的脑袋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只是想,一切都完了,
她不会有好果子吃,那身体的狂欢,也已经结束,然后是身体的苦难来临。小呀就
那样静静地站着,我站在她不远的地方,我看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刘公公干笑了
几声,说,小呀,那个男人是谁?小呀说,不知道,我不知道。刘公公把嘴巴贴近
了小呀的耳朵,好像是要低语的样子,但其实我们都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刘公公
说,你告诉我,更好一些。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也是能查明的。如果我连这一点都
查不到,我还算是刘公公吗。小呀厌恶地避开了身子,小呀说,刘公公,你有口臭,
我闻到你嘴里有大蒜的味道。刘公公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他哼了一声,一扭头,
再一扭屁股,噔噔噔地离开了。我们看到他硕大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远去,我们的心
里就都叽叽叽地笑了一下。但是我们的目光却是忧心忡忡的,我们的目光织成了一
张网,铺天盖地地盖在了小呀的身上。这时候,我还没有碰到子归,我还没有和子
归在花园里相会。但是遇见子归后,我所见到的种种恐怖,在我的心里都烟消云散
了。
我想,什么都不能管了,如果要射杀我,那么请你们举起手中的弓箭吧。
刘公公在缓慢地移动着他肥大的屁股,像一只老迈的甲鱼。刘公公看到始皇帝
正在和母后赵姬下棋。刘公公先是看了一会儿他们下棋,其实他什么也不懂,但是
仍然要装作很在行的样子,皱眉或者微笑。始皇帝和赵姬开始下第二盘棋的时候,
抬起头来问刘公公,公公你站在旁边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事,就请你走开吧。刘
公公尴尬地笑了笑,他的嘴离始皇帝的脸很远,所以始皇帝一直都没有发现刘公公
的口臭。刘公公说,一个叫小呀的宫女,她来自江南的大兼溪,她长相其实是不错
的,身材也好。始皇帝大概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说,这个宫女怎么了,你直说吧。
刘公公仍然不急不慢地说,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已经褪了,而且肚子里已有身孕。造
孽的人,据查是禁卫军教官谢统领。
刘公公说完就不再说什么,他像一棵无力的白菜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阳光底
下。其实他有了明显的老态,除了时不时地放屁以外,嘴角的涎水也常不知不觉地
流下来。刘公公晃荡着自己的身体,他开始等待始皇帝发话。始皇帝怎么说,他就
怎么去做。他看到始皇帝举起了一粒棋子,始皇帝把那粒棋举得很高,高高地落在
棋盘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始皇帝说“杀”。赵姬看了刘公公一眼,她看到刘公公
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向着一丛绵软的阳光走过去。赵姬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只
是看着年迈而肥胖的刘公公越走越远。
然后。然后就是刘公公找到了卫兵头目。卫兵头目正在往上提裤子,这些天他
吃坏了肚子,经常动不动就上茅房。他看到刘公公举起手向他招了一下,他就提着
裤子飞奔而去。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刘公公跟前,天空很高远,城墙内那么大一
片空落的地方,一个人影也找不到。刘公公也只说了一个字:杀。说完刘公公就走
了。卫兵头目跑回自己的营房,他开始寻找自己的那面小旗。昨天晚上他和几个卫
兵赌博,不知道把自己的小旗弄到哪儿去了。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小旗,然后他让
人敲响了锣鼓。
锣鼓的声音,婴宁并没有听到。婴宁没有听到,就等于是我没有听到。我站在
屋檐下面,看到了谢统领出宫,然后才看到一队卫兵的出现,以及那个挥动小旗的
正在夜以继日地拉着肚子的小头目。再然后,羽箭破空,一切,就是前边我看到过
的场景了。我想这样的故事,一定有着逻辑性,一定有着合理性。我认定这是一个
真实的故事,这时候,我的潜意识里仍然在等待着一个叫子归的男人的出现。这个
男人,还未出现,行将出现。
后来我知道,小呀没有被杀,而是被“幽闭”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小呀,
只是听说小呀在冷宫里,和一轮残月一起度日。小呀的脸色很差了,小呀的身体受
到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大程度的伤害。所谓的幽闭,就是刘公公叫人用木棍敲打
女人身体的某一个部位,然后,小呀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因为,女人用来孕
育小孩的小小房子,被活生生地脱落下来。那么,这样的女人,还能算是什么女人
呢。
我的身体也不太好。小呀不见了,而我认识了子归。我的身体经常会盗汗,夜
间醒来,全身都会被虚汗浸泡着。有许多时候我做白日梦,一会儿梦见子归,一会
儿又梦见被射成刺猬的谢统领。这样的梦让我的睡眠质量实在是太差了。有许多时
候,我醒来后莫名地哭泣。我甚至对当初进宫的做法产生了怀疑。如果我在宫外,
不用过提心吊胆的生活,我会在做茶叶生意的父亲的安排下,许给一户人家并且生
儿育女。
下一个被射杀的,或者被幽闭的,又会是谁?
我一直在宫墙内游荡着。每天晚上,我都要和子归在花园丛中相会。子归在我
的耳边喃喃细语,讲他一次次地征战南北,讲他成了一架杀人机器,讲他如何为始
皇帝不顾性命地卖命。我热爱着子归,就像我前世热爱着荆轲一样。我感到月光底
下,整个人有虚脱的感觉。子归的笑容显得有些不太真实,有些虚无缥缈。有一次
我在梦中向子归伸出了手,我是想要拉近子归,但是子归的脸却像是水中折射的波
纹一样,晃荡着。我想,子归会不会像一片树叶落入水中一样,歪歪斜斜地飘落水
底。这样的想法,让我成天神思恍惚,走路也开始摇摇摆摆。在大殿以外,我见到
了神出鬼没的刘公公,他干咳了几声问我,婴宁,你怎么啦,你是不是生病了,你
如果生病了你得赶快治。要知道良药苦口,你莫忌医啊。刘公公的嘴巴不知道停,
我笑了笑,说公公,你真够操心的。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了问题,我看到你的眼睛里,
浊黄的一片,而且还密布着血丝。刘公公的眼睛大概是得了白内障,我想他一定不
太看得清东西,只能看清楚始皇帝的黄色龙袍。刘公公不再说什么,他缓慢而坚定
地走开了,像一粒丑陋的瓢虫。
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我看到了一队从江南征来的宫女,她们是刚刚进宫的,
她们的眸子很干净,充满了好奇。她们一定从来都不曾见过那么高大的房屋吧。我
被小太监叫去帮忙,在一间大屋子里生起了火,火上架着一盆水。水冒着热气,一
会儿,整个屋子里就被白雾笼罩了。一队新来的宫女像一串鱼一样被牵了进来,她
们脱衣,让小太监们例行检查身体。我不太看得清这些宫女们的脸,也无心去看她
们的脸,只是觉得她们的身子白而绵软,她们的身子里上演的一定是热烈的青春。
屋子里的热气越布越满,白花花的宫女们像一条条被垂吊起来的鱼一样。我知道这
些宫女就像我当年被征招进宫一样,都会有那么一道关的。刘公公让小太监在宫女
们的手臂上点一粒腥红的砂。小太监点砂时异常的认真,好像是一个画匠在完成一
幅巨制。那装在金盆里的稠稠的赤色液体,让我想到了那些爬行在秦王宫潮湿地带
的蝾螈。在即将进入交尾期的时候,这些生灵被抓来,然后喂它们朱砂。喂过七斤
朱砂后,蝾螈的身子变成通体赤色。再然后,把蝾螈捣碎并千锤万杵,再把这种赤
色的稠稠的液体涂在宫女的胳膊上。曾经我的胳膊上也有一粒,但是现在没有了。
那是因为子归,子归让这粒淡红色的砂在一个漫长的午后消失了。那天下午,我住
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宫女们都因为始皇帝的狩猎而随行出宫了。子归悄悄来到了我
的身边,他一直拥着我,我感受到了浑身的燥热。我不知道坚持一辈子会是什么样
子,但是我又惧怕谢统领和小呀的下场。我的眼前,始终能看到万箭齐发时,一个
人怎么样变成一只刺猬。子归的手终于伸向了我的衣领,他红着眼睛,我能想见他
受了多久的欲望煎熬。我把自己的身体打开了,像一扇突然之间在风中打开的门一
样。我和子归在浪尖波谷里沉醉,我的头向后仰着,突如其来的疼痛,和疼痛带来
的幸福,让我紧紧地抱住了子归。这时候,我发现左手臂上的守宫砂,正在慢慢淡
去。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内,守宫砂从腥红,到消失,像一朵花开放,又败去。我知
道,从此以后,我是一名女人。在下一次例行检查来临以前,我将在提心吊胆中度
过。
那天下午,子归一言不发地跪在我的床前。我也一言不发,用帐幔作床单,盖
住了自己的身体。子归后来开始抽自己的耳光,先是缓慢的,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后来越来越激烈,左右开弓。他的脸颊,很快就红了一片。我没有劝他停手,我的
脑子里空空如也。子归抽累了,停了下来。对我说,婴宁,我要了你,即便是死了,
我也就值了。听着这样的话,我的心中添了许多的伤感。难过之中,有着欣慰。我
把手伸出去,子归抓住了,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看着。子归说,多好的手呀,像一尾
无骨的鱼。我的眼泪再一次开始奔涌了。是的,这是你前世说过的一句话,你现在
说出来,也许是无心的,但是却令我感动,以为是找到了真爱。
这是一个安静的下午,姐妹们随皇上去了猎场。我守着子归,像是守着一生的
幸福。风急急地从窗口蹿进来,它们在我的身上嬉戏和奔跑,它们跑过了我身体裸
露的部分。我的小腹和手臂上,皮肤有被拉紧的感觉。风来了,我们就不说话了,
我们让风说话。风在呜咽,或者歌唱。后来我握着子归的手说,我的平叛大将军,
一切都是天定的。天意如此,你不要怕。
这是一个比任何下午都要漫长的午后,我脸上的潮红久久都未能褪去。我看到
了子归离去时的背影。他的背那么厚,肩那么宽,他走路的样子虎虎生威,刀鞘和
箭盒在他身后摇摆不定,身上厚重的铠甲,在风中轻微发出了声响。这位优秀的快
刀手,在疆场之上,是不是和适才完全两样,刀光一闪,人头落地。大吼一声,杀
人无数?
我喜欢看着子归走路时身姿挺拔虎虎生风的样子。他是我的男人,我喜欢他身
上的任何缺点。刘公公的肥厚的笑脸浮上了我的脑海,他的笑容浮上来的时候,我
脸上的笑影,渐渐淡去下。一个黄昏里,我都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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