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久而久之,窑山渐渐有了一些风声,说张家的毛坨莫不是石小华下的种子?不
然,哪里有像他这样勤快跑到张家抱小孩的?哪里有如此关爱有加的?若不是自己
的崽女,绝对是做不到的。
后来,那些流言蜚语就更加有板有眼了,说童彩彩生崽之前,不是去过她娘家
住过一段日子么?是不是趁机跟石小华勾搭上了呢?不然,那个姓石的为什么早不
调迟不调,偏偏在童彩彩生崽之后,马上调来了呢?是不是为了能够很方便地看到
自己下的种子呢?
当然,这些风言风语不会当着张荣立说,这是很伤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的。不过,
也有一些表情外露的人,看见了张荣立,便要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一笑。至于张荣立
是否理解到这种微笑中所包含的意思,那就要看他的神经是否敏感了。
早已说过,张荣立是一个爽快的大大咧咧的男人,平时最不喜欢听风言冷语了,
如果谁在说某男跟某女有一腿啦,或是说某人在拍某人的马屁啦……张荣立就会不
高兴,打断说,这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么,你就不要乱嚼舌头了,如果有本事,
你就当着某人的面去说。
在关乎他本人的风言风语四起之时,这个大大咧咧的男人耳朵没聋,当然也听
见了,忽然就变得敏感起来,眼里泛起疑神疑鬼的东西了。仔细一想,也是啊,我
的毛坨长得不错,这不假,却也用不着你石小华天天来抱啊?你凭什么像抱自己的
崽一样呢?毛坨病了,他甚至比张家人还要焦急。还给毛坨买了许多玩具,搞得毛
坨的床上像个玩具仓库,又有谁会像你这样大方呢?
还值得怀疑的是,老婆以前的确出去过一段日子,那是跟他吵架,童彩彩一气
之下,去娘家住了两个月。那时,她还没怀孕。她的娘家,就在石小华原来的那个
红洞煤矿,是不是他们在那里就认识了?然后,就有了见不得人的鬼名堂呢?
按一般规律,在两口子闹矛盾之时,别的男人在这个缝隙中插上一脚,属最佳
时机。
张荣立这么一想,内心紧张了,非常难受和痛苦,如果毛坨真的像别人所说的
那样,是石小华下的种子,老子不是白白地空喜一场?老子的脸面还往哪里放呢?
是继续喂养毛坨?还是想个办法还给姓石的呢?或是跟童彩彩离婚呢?
张荣立是在黑暗无边的窑下休息时,紧张地思考着这些痛苦的问题的,脑壳里
像一堆乱麻,怎么也理不清。人也消瘦了许多,也没有了生崽的快乐了。回家时,
不太抱毛坨了,很陌生似的,总是拿怀疑的目光看毛坨,似乎是希望毛坨自己站出
来指证。他当然更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童彩彩,像是逼着女人主动把丢人的事情说出
来。
那天,张荣立靠着巷道想这些痛苦的问题时,石小华恰好就坐在他身边,脑壳
伏在膝盖上打瞌睡。张荣立越想越气,真是人心难测啊,这个定时炸弹就埋藏在身
边,老子居然还不晓得。双手紧紧地抓住一把铲子,恨不得将石小华的脑壳削掉半
个。又想,如果早晓得有今天,那天顶板垮矸石时,不如装着没看见,让矸石打死
他好了,也就没有今天的烦恼了。
张荣立毕竟还是理智的人,认为还是要把事情搞清楚再说,切忌盲目冲动,免
得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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