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过了一些日子,“月满西楼”的秦小姐给陈林打来了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
很轻佻地说,“陈老板,你好事成双了,连喜糖都不给我们送一块来,太不够绅士
了吧!”陈林有些气愤地说,“送老鼠药还差不多!”秦小姐在电话里安慰他说,
哪有见一个就能谈成的呢,要有耐心,眼下手头还有好几个符合你条件的,都是愿
意老老实实过日子的,要不你再来登记一下吧,陈林说我不是登记过了吗,秦小姐
说交费两百只能约会一次,再登记要再交费,陈林说,“明天我去交两万块,你给
我准备一百个吧!”秦小姐在电话里兴奋得声音像酸奶一样,“陈老板,你要是真
的交两万的话,我给你八折优惠。再没满意的,我嫁给你!”陈林不接话,掐断了
秦小姐的声音。
秦小姐的电话让陈林想起了孟丽丽,孟丽丽的影子在秦小姐电话的启示下借尸
还魂一样慢慢地在记忆中复活了,这个美丽而神秘的女孩究竟是人还是鬼,他想了
很久,想不通,天冷脑袋短路,于是就不想了。
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是从早晨开始的,先是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卷过一些破
棉絮一样的乌云,西北风哨子一样将巷子里凌乱的电线刮得呜呜直响,牛肉汤小吃
部门板卸开,第一位顾客进门刚端起碗,天就下雪了,于是陈林就往废汽油桶做的
炉膛里多添一些煤。孟丽丽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他没想到这么久了,孟丽丽还保留着他的电话号码,这让他有些感动,而电话
那头孟丽丽开口提出借一千块钱,这又让他心里重新警惕起来,“孟小姐,你开什
么玩笑,一个女大款跟一个靠卖小吃糊口的借钱,这不等于是美国跟非洲纳米比亚
借钱吗!”
孟丽丽在电话那头说,“我不是跟你坦白了吗,我根本就不是女大款,那都是
婚介所编的。”
“那你爸的朋友肯定比我有钱呀,找你爸的朋友借不行吗?”
“我爸是小镇上的修鞋匠,他要是知道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会砸断我的腿。
我现在没吃的,没住的,你要是不借钱给我,我就去贩毒,大不了枪毙。”
“既然你不是大款的女儿,为什么骗人?”
孟丽丽说,“但我没骗你,后来我都跟你讲了实话,你要是不借,我不会怪你,
那也只能是我命该路绝。手机快没钱了,我把卡号发给你。”
电话挂断了,陈林还没合上手机,上面立即蹦出来一条信息。信息上除了卡号,
还外加了一句话,“有污点的人并不等于就是污泥”。陈林愣了一下,记起了是自
己对孟丽丽说过的。
挂在小吃部墙上的电子钟按部就班地走动着,而走动着的时间像是一笔高利贷,
越往下延伸,付的利息越高,陈林对孟丽丽借钱的事十分头疼。雪花不停地从门外
飘进敞开的店里,很快又无声无息地在砖地上化为乌有。徐大爷一进来就不停地搓
手,然后对着掌心很徒劳地哈热气,他是每天要来喝牛肉汤的,看着表情有些烦躁
的陈林,徐大爷摘下狗皮帽子,说,“寡妇怎么了,知道疼男人。”他还在为做红
娘的失败耿耿于怀,陈林对店里王嫂说,“今天徐大爷的牛肉汤算我请客”,他给
徐大爷扔下一支烟说,“我得出门一趟,您慢用!不够的话,尽管添汤。”徐大爷
看着一头钻进雪雾中的陈林,说了一句,“漂亮的女人是祸水,连牢都坐了,还不
吸取教训。”
陈林出门给孟丽丽的卡上打去了1000块钱。走出银行大门,心里一下子轻松了,
真像是还完了一笔高利贷,虽然他并不欠谁的。他把这种古怪的感觉自欺欺人地理
解为前世欠下的。孟丽丽肯定不是大款,一个大款是没有必要骗1000块钱的;但也
可以肯定孟丽丽也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陈林觉得不是正道上的人也有走投无路的
时候,不是正道上的人也并不一定就得千刀万剐踏上一只脚让他(她)永世不得翻
身,他坐过牢,四岔口所有的目光都把他看作不是正道上回来的人,这种顽固的意
识就如同商标注册过一样无法更改,而他出狱后全部的努力就是要撕去身上的标签。
他决定给孟丽丽汇钱时,想得很简单,他就是要给一个陷入困境的不是正道的人汇
钱,这一决定有点跟四岔口一条街的人扳手腕的味道,也包含着对给他介绍寡妇、
跛腿、智障媳妇的抗议和反击。他没有助人为乐的崇高感觉,有的只是自我宣泄的
轻松感,类似于气急了的人摔碎了自己的手表,不摔别人的就不算犯法。
路上的大大小小的车辆举步维艰地爬行着,类似于一个受尽磨难的人度日如年
地熬着剩下的时光。
陈林还没回到牛肉汤小吃部,孟丽丽的信息就发过来了,“雪中送炭。雪中救
命。打死我也不相信你坐过牢。”
陈林对信息的最后一行很不高兴,就回了一条信息,“你的逻辑就是,坐过牢
就是坏人,没坐牢的就是好人,难道你不该坐牢吗?我给该坐牢的人汇钱,是因为
我相信该坐牢的人不一定都是坏人。你要是不懂的话,就当我没给你汇过钱。”
下午两点半,孟丽丽回了一条信息,“我已经买了感冒药吃下了,谢谢你!我
会还你钱的。”
陈林心里一惊,他有些担忧了起来,孟丽丽确实遇到了困难,要是还在本市的
话,他甚至想去看她,于是回了条信息。“钱不用还了。你在哪儿?”
孟丽丽回复说,“我不告诉你。”
陈林潜伏的热情被生硬的字眼熄灭了,他回道,“望你好自为之,不必再联系
了。”
孟丽丽就真的没再回信息,陈林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他不希望这种失真的生
活让他活在一种虚构之中。雪天里,前妻很偶然地路过牛肉汤小吃部,她想进去喝
一碗,当她确认站在牛肉汤锅前正在打捞牛骨头的男人是陈林时,她掉头就走,陈
林喊住了她,两人面面相觑,有些陌生,更多的是尴尬,陈林像是自己犯了错误似
的招呼她,“没关系,进来喝一碗吧!”前妻脸上的青春已经褪去太多,眼角皱纹
与粗糙的皮肤暗示着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前妻离婚后嫁给了北城区的一个年龄五
十开外的假烟贩子,假烟贩子除了给她些零花钱,然后就逼着她在家里烧饭擦地板,
而且坚决不许用化妆品,说这样的女人容易招蜂惹蝶不能放纵,假烟贩子自己却在
外面包了一个19岁的大姑娘,前妻说,“你坐四年牢,我坐一辈子牢。”陈林爱莫
能助,说了些劝慰的话,“年轻的时候,都容易冲动,过了30岁,就好多了。”前
妻被这不计前嫌的话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其实陈林说这话时更多地是宽恕自己。他
说牛肉汤就不要付钱了,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来找我。前妻泪眼婆娑说,“我的困
难就是不想跟烟贩子过了。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想跟你复婚。”陈林一愣,继而又
平静地拒绝说,“日子慢慢熬吧!哪有事事顺心的呢。”在陈林转身取粉条的时候,
前妻不见了,桌上留下了三块五角的牛肉汤钱。陈林一步窜到门框边,见前妻已经
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她青春不再的背影像一张苍白的纸。
雪后的天更冷了,清晨,街上的石板路上落满了霜,屋檐下挂着冰穗,墙壁和
电线在寒冷的风中冻僵了,店里的自来水管也冻死了,用开水浇烫好半天,才咕咕
噜噜地流出水来。陈林早上交代王嫂和李嫂,“天冷,客人要添汤,就多舀个一勺
半勺的。”陈林这天早晨忽然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薄利能够多销,但多销就不是薄
利。当他正在为自己这一发现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手机响了,又是孟丽丽打来的。
陈林还没等对方开口,就抢先说话了,“孟小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钱不
要你还了。”
孟丽丽在回话时迟疑了片刻,声音很无助地说,“我想跟你再借2000块钱。”
“你还真以为我是弱智呀,”陈林被孟丽丽的得寸进尺激怒了,“你怎么不开
口借两万呢?你算什么大款,我才是大款!”
孟丽丽在电话里哭了起来,“陈哥,你不借就算了,别这么挖苦人!”
“是我挖苦你吗?是你自己挖苦自己,还冒充女大款来跟我谈婚论嫁,耍我一
次不够,我又主动让你再耍一次,你总不能专拣软柿子捏!做人要讲良心。”陈林
的话像是冲锋枪子弹一样一梭子全都射了出去。
孟丽丽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咳嗽着,呼吸困难中声音有些痉挛,“你要说我耍你,
那我愿意以身抵债,明天我就去嫁给你!”
陈林沿着自己的思路说话,他总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于是就很刻薄地说,
“那你还得看我愿不愿意。”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陈林被孟丽丽的电话搅得一夜未睡,后半夜的时候,他只想清楚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以孟丽丽的姿色,不要说去当二奶了,就是去坐台,每月挣个万儿八千的,
很容易,根本不用为了一两千块钱去借、去骗。所以他相信孟丽丽最起码应该算是
一个需要体面和尊严的坏人,自己坐过大牢,可他正是因为不愿放弃体面和尊严而
选择了做坏人的,这样一想,自己似乎与孟丽丽就有点沾亲带故了,心里也抹直了
许多。天亮后,他到银行给孟丽丽汇去了1000块钱,他怕汇去2000,下次又来借4000,
他的钱是小本买卖的血汗钱,不是像自来水一样源源不断的。
中午的时候,孟丽丽回了一条信息,“你是世上最后一个好人!”信息后面还
附了一个笑脸的图案。
陈林本来想回一条信息让她不要再跟最后一个好人借钱了,可觉得信息说不清,
按了一半的字,他还是拨了电话,可电话却打不通了,再拨,已关机。陈林一整天
都在拨孟丽丽的电话,都是关机,到第五天的时候,陈林觉得今生是再也打不通这
个电话了。第六天的晚上,他在网上搜索“征婚诈骗”的信息,网页上一下子冒出
了二十七万多条。他研究了一夜,发现孟丽丽与网上揭露的那些征婚骗子完全不同,
她一见面就否定自己是大款,后来把自己越说越糟,也许她看出从陈林身上榨不出
什么油水,才临时改变思路,假冒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难女子,骗几个小钱买点唇膏
抑或满足诈骗得手的快感。这种假设和推理似是而非,让陈林很难下出结论。最后
那条短信不就是嘲讽他“你是世上最后一个白痴”吗?既如此,她又为什么在电话
里哭了呢,也许这是她精湛骗术的一部分,陈林越想越乱,越想越糊涂,他憋了一
肚子窝囊,准备去找“月满西楼才子佳人联盟”的老板去问个究竟。
“月满西楼”的电话打通了无人接,过几天接着打,里面提示,“这个号码已
停机”。于是在一个西北风呼啸的上午,陈林直奔南市区的“月满西楼”。
“月满西楼”的门匾已经被拆掉了,有几个装修工人正在换新门面,装修工人
说这里即将改作炸鸡店了,问月满西楼怎么关门的,满脸灰土的工人们说不知道。
这时隔壁店面的一个卖婚纱的年轻小伙子走过来对陈林说,“前几天来了好多警察,
把老板给抓走了。”陈林递给小伙子一支烟,“秦小姐也被抓了?”小伙子将香烟
夹到耳朵边,声音诡秘地说,“都抓走了,你算走运的了,要是上星期来,准被骗
个鼻青脸肿的。这里可是个骗子窝!”
陈林走上大街,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在风中匆匆而行,他们的服装与表情掩盖
了全部的心思,实在看不出光天化日之下谁是温柔杀手,谁在暗藏杀机。风很大,
陈林竖起衣领,裹紧脑袋,他不打算再纠缠这件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日子一如既往地重复着,年关将近的一天中午,店里进来了一位穿桔红色羽绒
服的年轻女子,正在切大葱的陈林先是看到了桔红色的背影,接着他几乎反弹似地
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就攥住了桔红色的袖子,店里有客人,陈林克制着内心的怒
火,带着几分嘲讽的口气说,“孟小姐,我们真有缘分呀!”孟丽丽平静地望着他,
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你对顾客应该客气些。”这么平淡的一句,陈林居然松开
了手。店里的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晕了,他们手中的筷子僵在半空,嘴张
着,哑口无言。
“我是来给你还钱的,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吗?”脸色苍白、神情疲倦的孟丽丽
依然维持着固有的冷艳与清秀。陈林有些惊愕地将她带到小吃部的后堂,后堂是一
个杂物间,里面堆放着煤球、柴禾、牛头骨、牛腿肉、辣椒酱、香菜、大葱等乱七
八糟的东西,陈林听说孟丽丽来还钱,态度急转直下,他站在味道错综复杂的后堂
里心情更加复杂。
陈林说,“我对你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什么。我说过,不要你还钱,你能有
这份心,也就够了。”
孟丽丽说,“我没钱还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给你打工,工钱抵债。”
陈林说,“你别开玩笑了,我哪能用得起你,你是女大款,我是一个靠卖小吃
糊口的穷光蛋。”
孟丽丽神情沮丧地说,“我是女骗子,可我不想骗了,自从那天晚上跟你见面
后,我就再也没骗过任何一个人。没饭吃的时候,我想过自杀,无意中翻到你的号
码,我是想试一下这世上是不是好男人都死绝了,没想到你两次都给我汇了钱。警
方正在通缉我,可我不想去坐牢。你要是不愿收留我,我想让你把我送到警方手里,
你会从警方那里得到5000块钱的奖励,算我连本带息还你的。”
陈林脑子里“嗡”地一下全懵了,“你在我这里打工,店里人来人往的,不就
是等着警方来抓你吗?你该不会杀人了吧?”
孟丽丽说,“杀人怎么了,你不也杀过人吗?我没杀过人,我不想坐牢,你不
想收留我,现在你就可以捆上我,我这就跟你一道去公安局!”
陈林愣了好半天没说话。孟丽丽拉着陈林的胳膊说,“走吧!我跟你去公安局,
是劫躲不过!”
陈林站着没动,他将手中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到地上,然后神色严峻地说,“你
在后堂负责拣菜、洗牛骨、牛肉、配汤料,不到晚上打烊不许到店面里去,把你的
真身份证给我,在我这个店里,没有孟丽丽这个人。”说着把手就伸到了孟丽丽的
面前。
“你答应救我了?”孟丽丽有些喜出望外,脸上就闪烁出一些死里逃生的光芒。
陈林不说话,手继续伸在孟丽丽的面前,“身份证。”
孟丽丽迟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杨晓雯。本
省梨树县桐木镇人,26岁。陈林严肃地说,“把那张假的也给我!”
还原真实后的杨晓雯摇摇头,“假的早就扔掉了。”
四岔口牛肉汤小吃部又多了一位打工妹,只是这个打工妹从来不到店面来,王
嫂和李嫂对陈林说杨小妹长得俊,店门口一站,客人还不苍蝇一样围上来,我们半
老徐娘应该在后堂打下手才是,陈林说,“年轻漂亮的女人才应该干最苦最脏最累
的活,这样她才知道挣钱是不容易的。”偶尔,杨晓雯将洗好的葱和香菜送到店面
灶台来,陈林就虎着脸教训道,“谁叫你过来的?前台不够了,王嫂李嫂她们会去
拿的。”杨晓雯低着头说,“我再也不敢了。”王嫂和李嫂面面相觑,觉得这么一
件小事,哪用得着如此较真,很是想不通。一天,王嫂对李嫂说,“说不准这丫头
是小陈老板从外地买来的媳妇,人长得漂亮,细皮嫩肉的,小陈老板是怕她跑了才
不让她出来的。”李嫂说,“不对,丫头口音是本地的,不像是外省人。”
一个星期后,杨晓雯从她租住的民房搬到店里来住了,陈林给她买来了一张单
人折叠床,在后堂杂物间挪开一小块地方,作为栖身之地,晚上她跟煤球、牛肉、
牛骨、香菜、大葱还有一些老鼠们共居一室,收拾停当后,陈林将杨晓雯的一瓶
“玉兰油”护肤霜和一瓶“雅芳”润肤霜没收了,杨晓雯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将化妆
品塞进了裤子口袋,陈林说,“打工妹有用这么贵化妆品的吗?”第二天,陈林带
了一瓶“大宝”给她。
杨晓雯本是小镇上的一个修鞋匠的女儿,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因人长得清纯,
被镇政府办公室录用为办事员,专门负责对外接待,从镇长到县里的县长、局长都
打过她主意,她好几次都不想在镇里干了,可修鞋的父亲觉得在镇政府工作很有面
子,还经常跟领导们一起下馆子,这让他无尚光荣,嘴里反复说着“祖坟冒青烟”
了之类的话,可杨晓雯在被酒气熏天的领导们攥住手反复摩挲的时候,心里像是钻
进了一大群死鱼,想呕吐。一次她在接待一个前来投资的假港商时,被假港商的儿
子骗到了深圳做了三年的情妇,本想跳出苦海,没想到又栽进了火坑。在那个假港
商儿子扔下她后,她一个人去堕了胎,然后流浪四方,靠着平时积攒下的生活费,
她做过传销,被骗得血本无归后,一度她在歌厅里陪舞吃起了摇头丸,一次一个全
身肌肉松弛的糟老头要她去陪夜,出价1600块,杨晓雯抬手给了糟老头一耳光,
“我陪舞,不卖身,你看错人了!”肌肉松弛的老头告到舞厅老板那里,杨晓雯被
舞厅保安打得满脸是血后轰出门外。杨晓雯是哭着离开深圳回到本地的,她戒掉了
还并不算太深的毒瘾,决定重新做人,她不敢回到家乡小镇去,就租住在一个民房
里准备找一份工作,一天她看到报纸上“月满西楼”招工作人员,就去应聘了,谁
知“月满西楼”老板对她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当什么接待员,你还不如先帮我
们打开局面,碰到如意的男人,把自己嫁出去,省得受这份累。”杨晓雯对陈林说,
她根本不想去骗人,是“月满西楼”确定人选让她与征婚者见面前,临时告诉她,
她是有一千多万遗产的女大款孟丽丽,她说,“这不是骗人吗,我不去!”“月满
西楼”的那位脸上有一块刀疤的老板扳着格格直响的手指,“干我们这一行的,黑
白两道都是通的,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可以让你在明天早上从这个城市里彻底消
失,你信不信?”杨晓雯就去了,每出去约会一次,她可以从200 块钱介绍费中得
20块钱提成,如果能深入交往骗到更多钱的话,她可以得百分之三十的提成,在与
陈林约会前一个星期,杨晓雯骗了一个美国富商的儿子8 万美金,那位在本市理工
大学学中文的美国花花公子想找一个性伴侣,一见面就对杨晓雯的美貌垂涎三尺,
杨晓雯觉得这个美国富商的儿子跟那个好色的假港商的儿子一路货色,于是一咬牙
就下手了,她说自己刚到本市注册的公司还差10万美金,那个愚蠢的美国小伙子将
自己的学费八万美金一股脑全划到了一个神秘的账号上。杨晓雯准备在“月满西楼”
老板那里拿到百分之三十提成后就不干了,可老板一直拖了好几天就是不给,那天
陈林找上门来要退还介绍费,老板对杨晓雯说,“今晚做最后一笔,明天一早你拿
上提成,永远离开这里。”第二天她去拿提成,老板说公安接到报案找来了,8 万
美金要还给人家,你赶紧出去躲一躲吧。杨晓雯吓得跑到城郊的一处民房里躲了起
来,从此再也没露过面,他给“月满西楼”老板打过电话,老板说警方正在四处找
你,你不能再打电话来了,她就不敢打了。警方在接到美国小伙子报案后确实找过
“月满西楼”老板,老板说孟丽丽只是一个前来登记的应征者,他们只负责联系双
方见面,骗钱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上个月“月满西楼”的另一个美女居然骗了一个
法国驻本地领事馆的商务代表5 万欧元,闹出了国际影响,惊动了公安部,“月满
西楼”才被连锅端了,也就在那时候,杨晓雯才被列入通缉名单。第一次向陈林借
钱的那天她只吃了一包方便面。第二次向陈林借钱时,公安到她的出租屋里来过一
次,问房东是不是有一个叫孟丽丽的住在这里,挨过公安罚款的房东说没有这个人,
她取钱回来后还没听房东说完,就拎着箱子逃走了,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了手
机,扔了手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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