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先调侃柳琴手的是高桂枝。她站在柳琴的后背说，柳琴你的手很瓷。柳琴听
后，回过头来笑笑说，是吗？那时柳琴正在数钱，她的手还是紧紧地合着那些钱。
那些钱是局里八十几人的工资，一沓一沓堆在桌上，像是花色砖头。过后高桂枝就
坐在柳琴的对面，那原是会计的座位，会计到省城去搞预算了。柳琴的工作也是这
几天比较忙，要发放工资。她必须把局里八十几人的工资按工资单一份一份装好，
等着局里的人员来领走。

    高桂枝就一边帮柳琴把着关，让领工资的人签字，一边不停地说柳琴的手很瓷。
领工资的人签完字后就不由自主地多看了柳琴一眼。看完之后，好像多了分感觉，
但是那感觉不好说。因为柳琴毕竟刚分配到单位不久，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风吹手签完字后，把工资塞进上衣口袋。他没有听到高桂枝说柳琴手的事情，
就有些不高兴。他几乎是瞪着高桂枝说，你那鸟飞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见它的诱惑
声。

    你没看我正忙着给你发小费呀！高桂枝知道风吹手是一个色鬼，在外面色得很。
看见漂亮的女孩，就一定要追着跟上好远，回到单位就品头论足，说在某地某地有
一个漂亮得流油的女孩，要是想追的可以请他当媒人，他分文不取。

    风吹手见高桂枝不想说柳琴的手，就走到柳琴的身边说，听说你的手很瓷，能
让老兄品评品评吧！柳琴一边还忙着，一边不得不也抬起头来。这时她的笑容近乎
是一朵刚刚开过的百合，清新秀丽。风吹手近距离地看了那么漂亮的女孩，就像是
被一个陌生人重重地捶了一下。风吹手心想就算了，他想最好早早离开那张漂亮得
让他心慌的脸。他正想转身走人，高桂枝却在那边说，风吹手，今天你的手不灵了。

    怎么就不灵呢，不就是抓一下柳琴的手吧。风吹手话没说完，手就已经重重地
碰了柳琴的手。柳琴原来觉得风吹手是开玩笑的，看他还真抓了，就不高兴地站起
来。其实，柳琴头还没有转过来，风吹手就溜了。

    风吹手只是听说柳琴很漂亮，但是他不相信。原来高桂枝分配到单位时也热闹
过一阵，说高桂枝是最漂亮的女孩。可是在风吹手的眼里却闪眼了，高桂枝脸蛋虽
好，但身材太那个了，坐在办公椅子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布娃娃。柳琴一分配来单
位就是出纳，风吹手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几个月了，工资都是由同事代领。没想，
他刚想出手，就被折了。

    风吹手原来不叫风吹手。他早柳琴十年从上海财经学院毕业，按理说他是柳琴
的学兄。十年前的风吹手是有远大理想的，他原想为民为国，甚至想在经济领域有
一番造诣。不想一到机关什么事情几乎是按部就班。前两年还好，做什么事情都新
鲜，事情做好了，领导也放心。每年年底还能领个奖状什么的。每一年的工作几乎
都是一样。两年后的风吹手，没事时只好自己摸自己的手。摸久了，风吹手发现，
他的手跟别人的不同。也不是有什么六指或是四指，只是他手的指关节太让人失望。
中指弯着身子像是小乞丐，食指又短得可怕，好像是武大郎。无名指跟中指几乎一
样长。还好高桂枝说，食指长的人有得吃。风吹手听后心里知道高桂枝也没安好心，
是骂他风吹手贪吃。风吹手就说，贪吃就贪吃，谁让我小时候总是吃不饱。小指头
就更怪了，死死地扣在食指里面，好像是怕见人一样。还好大拇指特张扬，让风吹
手心里会好受些。

    高桂枝分配来时，就坐在风吹手的对面。看见风吹手每天闲下来时就玩弄自己
的手。刚开始也只是留意着，久了就很难受。毕竟是同事，就会看不惯。看不惯就
找机会让风吹手难堪。这对于高桂枝来说是小菜一碟。高桂枝隔着桌子把自己的手
伸出来，说风吹手，你就看看我的手吧，别尽是看自己那变态的手指。风吹手只是
无所谓地看了一眼高桂枝，说还是留着你自己看吧，要是让我看多了，说不定你的
手会长出茧。

    高桂枝只得把手缩回来，说你不看就不看，以后可别求我。看相的人都说我的
手相长得好，有福有财有贵人相助。

    这你也信，看来大学四年你是白进了。风吹手听到高桂枝说看相的事情，又抬
起头来多看了高桂枝一眼。

    应该说风吹手对于看相是很气愤。只要人们一谈论看相的事情，他就要跟人急。
其实，风吹手也偷偷找了个瞎子摸相。那瞎子摸了老半天就是不说话，左手摸了右
手还再摸。过后就重重地叹息一声，很无趣地放开风吹手的手。看瞎子不想说什么，
风吹手知道自己要破费了，他无奈地把一张50元的人民币拍在瞎子的手上。那瞎子
用双手搓搓，两个空洞的眼球在墨镜背后高兴地转来转去。瞎子把钱收了，见风吹
手还是赖在那里不走。只好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口黄牙按风吹手的说法是专吃
老实人的份额。那口黄牙夹着一股酸菜味，说年轻人，别太执著，有些东西来得快
去得也快。风吹手见瞎子终于说话了，他静静地像是被沙土击中的穿山甲蹲在那里。
风吹手知道那是道家用语，骗骗别人可以，但是对于风吹手还不能一走了之。瞎子
感觉风吹手还是蹲在那儿，就自言自语地说，那么多人都下海了，国家还培养你们
干什么？国家培养你们是让你们来管理国家，你们都去挣钱了，那么国家还不如自
己多印些票子不是更好吗。钱总是有来路的，来了就要花出去。你们读书人不是都
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吗。年轻人，你是挣钱的贵人，可你的手指已经告诉了你自己。
瞎子的嘴里收起了那口黄牙，风吹手知道他要离开瞎子了。

    风吹手站起来转身刚想离开，他却看见瞎子把那张钱丢给了他身边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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