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吹手终于明白瞎子刚说过的话。也许是那次摸相让风吹手断了下海经商的念
头。他的同学们一个个下海经商赚钱发财，香车美女，豪华别墅。资产是按亿开始
排资论辈。同学集会时，风吹手只好一个人举着一杯他说不清楚的法国葡萄酒，独
自一人面对阳台看外面的风景。

    按理说，风吹手在机关里干得不错。可是每一次提拔的时候都跟他失之交臂。
刚开始他也不在意，总觉得别人比他有经验提拔是应该的。后来，他的同事们都是
科长局长，有的甚至调到省里当更大的局长了。而他还依然是那么个小股长。就像
他的同学们都富得流油了，他还住在出租房里一样。

    风吹手对于这些在他的脸上是看不见的。是高桂枝坐在他的对岸，老是说那些
让他头痛的事情。风吹手知道，他风吹手不能提拔就意味着高桂枝要受苦。高桂枝
只是毕业于财校，但是她有很好的天资。她说人一辈子不当个一官半职，就对不起
党和国家，对不起培养她的父母。风吹手摊上这样一个兵，只能保留他自己的意见，
他能做的就是把每年的先进让给她。好几年先进给她带来的只有一级的工资。高桂
枝每年都是先进，有一年不是了，心里还不高兴，说是风吹手使的坏。风吹手心想
要是让这样的同事当官，哪还能管理好自己身边的人呀。

    风吹手就这样有一天没一天地摸自己的指关节。有时摸到兴奋处，还能听到咯
咯的声响。

    高桂枝在同事们面前说柳琴的手很瓷时，风吹手的心就有些冰凉，总觉得高桂
枝有一种目的，这种目的让人们看不见摸不着，可是一旦发现了，就知道高桂枝的
目的已经达到了。风吹手原想用手给柳琴一个提醒，让她知道高桂枝心里的想法。
风吹手却因为那轻轻的一碰就败下阵来。

    机关热闹起来时，风吹手又狠命地抓自己的手关节，一节一节地掰，掰得自己
心痛。那时，除了局长没有摸过柳琴的手，几乎机关的同事都知趣地把柳琴的手抓
在自己的手心，让柳琴的手的温度存储在自己的手心当中。

    不知柳琴是真的不知道同事们的用意，还是她心底里压根儿就不想知道同事们
的真实想法。反正她做事依然如此，依然那么顺心顺手。同事们来领工资，那是正
常的取得，很偶然地碰一下她的手也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柳琴从那些手的温
度中可以感到他们在机关里的工作程度。有的手很冷，虽只是很短的一碰，柳琴的
肩膀会随之一颤，就那么一颤，摸她的人就会不自觉地红起脸来。有的手就很暖和，
甚至有些热，热得出汗，湿湿的手心，让柳琴都觉得不好意思。柳琴一旦被那种手
摸着，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柳琴知道那一定是年轻人的手，只有年轻人的手才
是那样的。那种手只是象征性地一点就缩回去了，好像别人都做了，他不这样做就
不行一样。时间久了，柳琴就能从那些手的触摸中感觉到同事们的存在。只要一触
摸那些手，柳琴就能准确地说出那些人工资的数额，几乎每回都没差错。

    大概是柳琴从来就不跟同事们计较，高桂枝的目的就不能达到。高桂枝目的没
有达到，她就不死心。只要有机会，她就老是往柳琴的财务室跑。会计回来了，她
就站在柳琴的背后，说些会计喜欢的话题。高桂枝跟会计一来一去的，柳琴就没话
说，她只能陪着微笑。高桂枝说久了，又回到柳琴的手上来。高桂枝不知道是怎么
回事了，她关注的就是柳琴的手。其实，高桂枝也知道只有局长没摸过柳琴的手，
她老站在那儿就是等待局长那个动作。高桂枝最想知道的就是局长的手会不会像别
的同事那样随意地摸上柳琴一把。

    高桂枝左等右等还是把局长等来了。局长从省城出差回来，顺便到财务室来看
看。不想他人还没有进到财务室，就听到高桂枝在说什么手什么的。机关里几乎都
在说柳琴的手，局长他是听到了，只是这些都是机关里常有的事情，他不好对此作
相关的干预。他总不能对他的部下们说，你们都别去摸柳琴的手，那样许多人可能
都会笑着对他说，局长大人你这是什么新的管理办法呀。局长也就没在意地走进财
务室。高桂枝看见局长不声不响地走进来，吓了一大跳。手不自然地按在自己的胸
口，脸红到了耳根。还好她的头发把自己的半边脸包了起来，一双眼睛也只是在头
发的背后隐隐地流露出些许伤叹。

    柳琴看见局长亲自来了，就把装在信封里的工资给他。她大大方方地把信封递
给局长，局长很自然地接了。站在一边的高桂枝眼睛突然间大了起来，好像从那些
虚掩着的发丝中跳出来一样。高桂枝看见局长转身要走，就说，局长你是不是还有
一件事情没有做呀。局长又回过头来说，什么事情？高桂枝眼睛更亮了，她好像看
见了一个从天上落下来的机遇，就大着胆子说，就是就是你还没摸柳琴。

    什么摸柳琴呀，青天白日的，你高桂枝是不是病了。不好好工作，站在这里尽
给别人出坏主意，担心扣你的奖金。局长说完看也不多看她们一眼，有些气愤地走
了。脚步声也让高桂枝一阵心虚。

    就你多事，你看吃力不讨好了吧。柳琴原来还不想说高桂枝，但是看高桂枝好
像没台阶下一样，就调侃地给了高桂枝一个说话的台阶。

    我都是为了你好，局里的人老是要吃你的豆腐。我倒要看看局长是不是也是这
样的人，看他是怎样对你出手。高桂枝明明是有她自己的目的，可是在嘴里说出来
的却全是为了别人。

    局长人不错的，局里的人都不错。他们来领工资碰一下手也没关系的，以后不
要再让局长听到那些话了。柳琴有自己的想法，就像她的手一样，清清楚楚。

    风吹手在办公室听了高桂枝挨了局长的白眼，手又不自然地掰着，指关节一节
一节地响开，咯哒咯哒的。高桂枝听到近乎于肉麻的声响，她无动于衷，甚至于只
是象征性地看了风吹手一个瞬间，说你心痛了不是，有能耐你也混个局长当当，别
老是在老娘面前充当英雄。

    风吹手的伤疤老是处在高桂枝的嘴上，只要高桂枝一开口，风吹手就把伤疤包
起来，他闭着眼睛，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伤害就只能往心里流了。风吹手何尝不想
当局长呀，不知道有多少趟了，可总是失之交臂。现任局长比他年长没有多少，惟
一长处就是人缘比他好。跟他一起被考察，他不知怎么着就停止了所有的步子。而
现任局长从副局长到局长在几年内顺顺当当的，让人们感到人的机缘却是很有必要。
特别想当官更离不开百姓。风吹手空有一身的本事，就连他身边的高桂枝都摆不平，
他还能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吗？

    高桂枝看风吹手没有更好的动作，就说，要不你把看手相的本领教教我吧，说
不定哪一天能派上用场。

    你是不是要去骗柳琴呀，柳琴那么纯真的女孩，你别去伤害她好不好！风吹手
担心的是柳琴，柳琴斗不过高桂枝的。

    我哪敢噢，柳琴多少还是我的朋友呀！高桂枝说这些话时，眼睛还算纯正。

    那好吧，你回去找找看，有没有道家什么的书先看看，看懂了再问吧。风吹手
还真想教高桂枝那些空泛的东西。

    不要啦，你只要教我那些生命线爱情线发财线什么的就可以了。特别是爱情线
更要紧，看一辈子是不是会被情所困，看会不会有婚外恋。高桂枝要的是速成，她
想现在的人最想的是泡妹，是发财，还有就是保命，而其余的就跟她没有太大的关
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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