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市医院某病房傍晚/内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洁白的病床上。
病床上躺着子洲的爸爸,病床边坐着子洲。
爸爸处于昏迷状态,子洲一直用小手拉着爸爸的手。
子洲目不转睛地看着爸爸,爸爸非常的瘦,瘦得有些可怕。
子洲拉着爸爸的手攥了攥紧。
子洲的爸爸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一眼就看见了子洲,眼睛一下子便湿润了起来。
子洲见爸爸醒了,便探着身子,轻轻地叫了声:“爸爸!”
子洲的爸爸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子洲的头,笑了笑,嘴里慢慢吐出两个字:
“儿子……”
子洲又将身子向前探了探。
子洲的爸爸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沙哑的声音:“你要听你妈妈的话……千万,
千万不要惹她生气……”
子洲用力地点点头。
子洲的爸爸急促地喘息了两下,接着说:“寒假和暑假……别,别忘了去霞镇
看看爷爷……”
子洲抿着小嘴,更加用力地点点头。
子洲的爸爸眼睛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淡淡的金黄。
子洲的爸爸气息变得微弱了,他缓缓地说:“去,把窗户……给爸爸打开……”
子洲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夕阳洒在了他的脸上。
子洲转过身子看着爸爸。
子洲的爸爸微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夕阳洒在了爸爸的脸上,非常的美。
子洲看着爸爸,鼻子一酸,咬紧了嘴唇,忍住了眼泪。
2 、市医院病房的走廊夜/内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在走廊里快速地穿梭。
子洲低着头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病房里传出一个声音:“没有心跳,没有血压。”
又一个声音:“再试一次……”
一个声音:“还是没有反应。”
又一个声音:“可以确认死亡。”
子洲低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个白大褂停留在子洲的身边:“孩子,快打电话叫你妈妈来吧……”
子洲站起身,他依旧低着头。
子洲向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走去,白大褂在子洲的身后越来越远。
3 、市医院公用电话窗口夜/内子洲拿起听筒,按下了妈妈的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响了很长时间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很嘈杂,闹哄哄的,还响着音乐。
子洲的妈妈:“喂,哪位?”
子洲声音颤抖地说:“妈,爸爸死了!……”
妈妈那边停顿了一下,说:“是吗?”
子洲没有吭声。
妈妈接着说:“子洲,妈妈正在和客户谈项目,你等一会儿,我这儿还有点儿
事儿,办完我就过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
子洲挂上了电话。
4 、市某招待所房间日/内子洲爸爸的骨灰盒放在子洲爷爷身边的桌子上。
子洲带着黑袖套紧挨着爷爷坐着。
子洲的妈妈坐在子洲爷爷的对面。
房间里显得异常的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子洲的爷爷擦着火柴,点燃了一支自己卷的烟。
爷爷吸了一口烟,眼睛看着地说:“我把骨灰盒带回去吧!”
子洲抬起头看着爷爷,转而又望向妈妈。
妈妈也没有看爷爷,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没怎么想就说:“好吧!”
子洲将视线从妈妈身上移开,一扭头,看见了爸爸的骨灰盒。
子洲爸爸的骨灰盒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5 、市长途汽车站日/外车站人声嘈杂,长途汽车有序地排列着。
子洲的爷爷抱着爸爸的骨灰盒站在开往霞镇的客车边上。
子洲看着爷爷说:“爷爷,我想和你一起走……”
子洲的爷爷拍拍子洲的头:“子洲听话,等放暑假爷爷来接你去霞镇玩儿……”
子洲没有回答,低下了头。
子洲爷爷抬头看了看不远处。
不远处,停着一辆“桑塔纳”轿车,车里坐着子洲的妈妈。
爷爷对子洲说:“快回去吧,你妈等着你呢!”
子洲扭头看看不远处的“桑塔纳”。
妈妈从车里出来站在车边。
子洲有些不太情愿,他回过头看了看爷爷手中的骨灰盒说:“说话算话!”
爷爷笑着点点头。
子洲转身向妈妈走去,走到一半,子洲又停下转身看着爷爷。
爷爷将怀中的骨灰盒抱了抱紧,转身踏上了长途汽车。
子洲不舍地望着长途汽车。
6 、市某小区大门口傍晚/外夕阳西下,子洲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子洲来到小区门口,发现有好多人围在一起。
人群中传来了一个人的吆喝声:“卖书了、卖书了,一块钱一本,剩得不多了,
不要错过呦!”
子洲很好奇,使劲儿挤进了人群中。
书贩子面前摊着几十本书,都是八成新的,人们在里面随便翻捡着。
子洲顿时就愣住了,这些书的封面一一映入子洲的眼帘。
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下五千年》、《红楼梦》、《外国短篇小说选
》等。
子洲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本书《动物三十六计》,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闪回:子洲的爸爸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手中拿着一本《动物三十六计》。
子洲站在爸爸身边痴痴地望着爸爸手里的书。
爸爸低下头看了看子洲,笑着说:“想看这本吗?”
子洲大声回答:“嗯!”
爸爸放下书,拉着子洲的手来到洗手池边。
爸爸打开水龙头一边和子洲一起洗手,一边说:“子洲,书是我们的好朋友,
我们一定要爱护它!所以看书之前一定要洗手!看完以后……”
子洲抢着说:“要放回书架!”
爸爸哈哈笑起来,刮了一下子洲的鼻子说:“对,子洲真聪明!”
子洲得意地冲洗着自己的手,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个不停,流水声越来越响…
…
“喂,小孩儿,你到底买不买?”书贩子的叫声把子洲拉回到现实中。
子洲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有六角钱。
子洲攥着六角钱看着书贩子。
书贩子不耐烦地说:“把书放下,等你有钱再买吧!”
子洲将书抱在怀里,看着书贩子。
突然,子洲快速扔下六角钱,抱着书冲出了人群,向小区里跑去。
子洲身后传来了书贩子的叫喊声。
7 、子洲的家傍晚/内子洲气喘吁吁地站在爸爸的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书。
书房的书架已经空了,写字台斜放在一边,爸爸的稿件和没用过的稿纸胡乱地
扔在一个破纸箱里。
子洲的妈妈显得很忙碌,在子洲的身后走来走去。
妈妈看见子洲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房门口便说:“我把你爸的书都卖了,那些破
柜子破桌子也要卖……”
妈妈一边忙碌着一边说:“过两天,这房子要重新装修一下,瞧这墙,都是被
你爸抽烟熏黄的,要不是抽这么多烟……”
子洲看着写字台,他好像看见了爸爸……
闪回:爸爸坐在写字台前眉头紧锁,左手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烟,右手握着笔
飞快地移动着。
爸爸停笔看了子洲一眼,冲子洲做了个鬼脸。
子洲傻傻地笑了。
外屋传来了妈妈的声音:“你老写你那破玩艺儿,你那点儿稿费连烟钱都不够!
艺术馆的工作有什么好干的?那小说有什么好写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干点
儿别的。哪怕摆个烟摊儿。你就是不听!”
爸爸没有吱声,但脸色很不好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妈妈继续说:“你看看这家里,录像机、VCD 、钢琴、电子琴哪样不是我买的!
还有这房子,也是公司给我买的,你总说你们要分房,可房子呢?……”
爸爸有点忍不住,回了一句:“我不是把工资都交给你了吗!”
妈妈的语气有些轻蔑:“就你那点儿破钱!要不是我公关部主任的工作,你们
喝西北风去吧!”
爸爸不好意思地朝子洲笑了笑。
妈妈的声音:“子洲!”
子洲回过神儿来,见妈妈蹲在自己的面前。
妈妈叹了口气,想了想说:“等房子装修好了,你钱加玺叔叔……你见过的,
上次和咱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叔叔,他是妈妈公司的领导,会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子洲看着妈妈,他发现妈妈的眼睛闪着亮光。
8 、子洲的家晨/内窗外下着小雨,子洲坐在餐桌前喝着牛奶。
子洲的家焕然一新,雪白的墙壁,高档的家具。
客厅里最醒目的地方挂着妈妈和钱加玺的婚纱照。
子洲喝完牛奶,背好书包,并在脖子前挂了一串亮闪闪的钥匙。
子洲刚要出门,脑海里顿时想起了爸爸的声音:别忘了戴红领巾!……别忘了
带水!
子洲怔了一下,看看自己的胸前,立即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子洲一边整理脖子上的红领巾一边向大门走去,经过冰箱时,顺手从里面拿了
一罐“健力宝”。
9 、子洲家楼下晨/外子洲出了单元门,那辆“桑塔纳”已经等在了那里。
子洲看看门洞角落里的一辆“孔雀”二八自行车,车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土。
“桑塔纳”的车门自动打开了。
子洲停了一下,低着头坐进了车里。
车子开动了,子洲扭着头看着单元门口……
子洲的幻觉:小雨中,子洲的爸爸穿着雨衣,推着自行车站在单元门口。
子洲穿着小雨衣,也站在单元门口。
爸爸和子洲的身影在小雨中渐渐模糊了。
10、上学的路上晨/外子洲坐在车里向车外看去。
大街上的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雨衣,撑着五颜六色的伞。
汽车、路面、人流都是湿漉漉的。
子洲回过头看看身边开着车的钱加玺。
钱加玺冷漠地目视前方,像一尊雕塑似的。
子洲顺着钱加玺的目光向前看,他只看到了一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木讷地左右
摇摆着。
子洲又将视线转向了人流。
子洲看到不远处有一对穿黄色雨衣的父子,儿子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父亲用
力地蹬着自行车……
闪回:子洲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前梁上,伸着手接着雨滴。
子洲的爸爸呼呼呼地喘着粗气,使劲儿地蹬着自行车。
雨下得很大,爸爸逆着风用力地蹬着,雨点打在爸爸的脸上和汗水混在了一起。
子洲将头埋向爸爸的怀里大声说:“舵手,快点儿呀!不然我又要迟到了—”
爸爸笑着回答:“是,船长!”
爸爸接着说:“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听讲!”
子洲:“我知道了!”
爸爸又说:“不要做小动作!”
子洲:“知道了!”
爸爸:“不要随便说话,要不然老师又要你当‘课堂观察员了’!”
子洲:“知道了!……”
爸爸:“不要……”
子洲抢着喊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了、知了……”
爸爸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儿子什么时候变成‘知了’了,哈哈哈……”
现实中的子洲想往的神情,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嘀—嘀—”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子洲的思路。
子洲抬头向前看去,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推着自行车挡在了“桑塔纳”前。
钱加玺挥挥手示意那个男人快走开。
那个人点点头,带着歉意走开了。
钱加玺的车往前挪了十几米,停在了学校门口。
钱加玺冷漠地说:“到了。”
子洲开了车门下了车。
“桑塔纳”又驶入了雨中。
子洲看着远去的车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11、子洲的家傍晚/内子洲开了家门,从门上拔下了那串他挂在胸前亮闪闪的
钥匙。
屋子里没有灯光,子洲也没开灯,他习惯性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子洲打开台灯,桌上放着面包和饮料。
子洲打开书包开始做作业。
时钟的秒针“嘀嗒嘀嗒”不停地走着。
天渐渐黑了下来。
闪回:子洲的爸爸推开子洲的房门兴致勃勃地说:“作业做完了吗?咱俩杀一
盘儿!”
子洲兴奋地点点头。
子洲和爸爸来到爸爸的书房,棋盘已经摆好了。
子洲和爸爸一人执黑一人执红杀将起来。
爸爸用“车”吃了子洲的“炮”。
子洲拿着自己的“炮”不撒手:“爸爸,你让我一下嘛!让我也赢一次嘛!”
爸爸很认真地说:“不行,沙场无父子嘛!”说着将子洲的“炮”夺了过来。
子洲噘着嘴,自言自语道:“等着吧,爸爸!”
两人继续下起来。
子洲左“马”右“车”将爸爸的“老将”死死盯住。
子洲得意地看着爸爸。
爸爸抓着头发,嘴里嘘着气,神态十分沉重地说:“哈,‘将’死啦?”
子洲得意地点头……
“嘭!”的一声关门声惊醒了趴在桌上睡着了的子洲。
子洲看了一眼时钟:11点45分。
子洲将自己的房门开了一个缝儿,透过门缝儿向客厅看。
妈妈扶着喝醉了的钱加玺进了卧室。
子洲关好门厌恶地嘟囔了句:“讨厌!”
12、放学的路上日/外子洲和几个同学走在回家的路上。
同学甲:“今年暑假我爸要带我去上海姑姑家玩儿,你们呢?”
同学乙:“我要上才艺班儿,哪儿都去不了!”
同学丙:“我要和爷爷奶奶去云南旅游!”
同学丁:“我要和妈妈去部队看爸爸!”
子洲说:“我要去霞镇看看爷爷!”
同学甲:“你怎么每年假期都去呀?”
同学丁:“你和谁去呀?”
子洲想了想:“我自己去。”
同学乙:“别骗人了!你自己去,人家都不会给你卖票!”
子洲低头想了想说:“总会有办法的!”
远处传来了“冰棍儿、雪糕”的叫卖声。
几个孩子一拥而去。
13、子洲的家夜/内子洲收拾好书包,找了几张和爸爸的照片,他把照片夹进
了那本《动物三十六计》装进了书包。
子洲从自己的小衣柜里捡了几件要穿的衣服装进了一个小旅行包。
子洲整理好自己的洗漱用具,把他们也塞进了旅行包。
子洲从桌子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红包,里面装了几张十元、十几张五元的
人民币。
子洲将钱放进旅行包。
子洲想了想,又将钱取出来装进了书包。
子洲又想了想,又将钱取出来装进铅笔盒,再将铅笔盒装进书包。
子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书包和旅行包。
子洲坐在写字台前,拿出一张纸,写道:“妈妈,我去霞镇看爷爷了,我带了
压岁钱,不用担心。我要在爷爷家呆……”
子洲写到这里停住了,他沉思了一会,将“我要在爷爷家呆……”几个字擦去
了。
子洲将纸条放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从脖子上取下了那串亮闪闪的钥匙压在了
纸条上。
14、市长途汽车站日/外太阳在空中发出刺眼的光芒。
长途汽车站人声鼎沸。
子洲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售票口。
子洲挤到窗口前排队。
子洲身边站满了人,看着这么多的人,子洲显得有些紧张。
子洲前面站着一个相貌狰狞,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
子洲有些害怕,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买票的队伍迅速向前移动着,很快就轮到了子洲前面的人。
男人声音低沉:“一张,霞镇。”
轮到子洲了,子洲踮起脚尖,将钱送到窗口:“一张,霞镇。”
售票员疑惑地问:“就你一个?”
子洲灵机一动说:“和爸爸。”
售票员伸出头左右看看:“你爸爸呢?”
子洲指指刚买完票的那男人说:“在那儿。”
售票员奇怪地问:“那他怎么不给你买?”
子洲低下头大声说:“他是我后爸爸。”
售票员愣了一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并叹了一口气:“给,你是半票,拿好。”
子洲拿了票,快步向那个男人走去,紧跟着那个男人。
子洲回头看了一眼售票员,他发现售票员还在看着他不住地摇头表示同情。
子洲转回头窃笑了一下。
15、长途汽车上日/外子洲登上了去霞镇的长途汽车。
这辆汽车不是很大,车上已坐了不少的人,乘务员大声吆喝着:“去霞镇的,
这儿边上车,还有15分钟就开车了……”
子洲走到客车的最后一排,坐在了靠窗户的角落里。
子洲望向窗外,他只能看到人们来回移动的头顶。
子洲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闪回:子洲扒着窗户向外看。
车窗外人头攒动。子洲爸爸的身影在人群中晃动着。
子洲大声问:“爸爸,你干吗去?”
子洲的爸爸回过头来笑着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子洲的爸爸消失在人群中,子洲好奇地在人群中搜索爸爸的身影。
很快,爸爸突然出现在子洲的窗下,他满头是汗,手里拿着两个又大又红水淋
淋的苹果。
子洲高兴得叫起来。
爸爸将苹果举在子洲面前,笑呵呵地说:“吃吧,小馋猫!”
子洲的眼圈有些发红。
汽车发动了,子洲发现身边已坐满了人,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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