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1、爷爷的家日／外子洲坐在爷爷家屋门前的水泥台阶上，望着操场。
操场很平坦，边上立着几只单杠和双杠。
操场很大，不远处还有两个花坛。
子洲望着空旷的操场直发呆。
32、爷爷的家日／内子洲蹑手蹑脚地走进屋。
爷爷躺在炕上睡着了。
子洲走到桌旁，在一张纸上写着：爷爷，我去镇上了，一会回来。
子洲轻轻把纸条放在爷爷头边，悄悄地走了出去。
33、霞镇日／外晌午时分，太阳明晃晃地照得镇子发白。
街上根本没人走动，很安静，只有知了在不停地叫着。
子洲边走边想……
闪回：霞镇的街道上。
爸爸领着他走在霞镇的街上。
爸爸和迎面走来的人碰在一起，很热情地打着招呼。
爸爸领着他继续走着。
迎面又走来一个和爸爸年龄相仿的人。
爸爸又停下来，热情地打招呼，站在那儿聊天儿。
子洲站在一旁看着爸爸的背影。
爸爸和那人蹲下来，还点着了香烟，看上去聊得十分亲热。
34、爷爷的家日／内爷爷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
爷爷看见了子洲放在那儿的纸条儿，便拿起来看。
看完纸条，爷爷便急匆匆地穿好鞋子向门口走去。
爷爷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道：“咳，这又不是城里！
让这孩子自己玩儿去吧！”
35、国泰的家日／外子洲继续走着，他发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蹲着一个男孩儿。
男孩儿正蹲在他家的院门前的树阴里摆弄一只捕鼠用的铁笼子。
男孩儿又黑又结实，长着一张国字脸，脸上一双亮亮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憨厚，
也很自信。
子洲很好奇，不由自主地走到男孩儿身边。
子洲没见过这东西，看着看着，忍不住问一声：“哎，这是个什么呀？”
男孩儿摆弄得很专心，听见子洲问他，才抬起头来。
男孩儿立刻显出一种不屑的神情来，说：“唉，你连这个都不认识呀！告诉你
吧，这是捉老鼠的铁笼子。……”
子洲没在意男孩儿的神情，接着问：“捉老鼠的铁笼子？老鼠那么傻？往里边
钻？”
男孩儿说：“这里边放好吃的呀！放一块肉，用油一炸，香喷喷的，老鼠老远
就闻到了，就钻进来了。”
子洲说：“它能钻进来，不也能钻出去吗？它把肉吃完了，再从原路钻出去不
就得了！”
男孩儿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你看，这儿不是有个门儿吗？你看好了，
这个门现在开着吧？等老鼠一吃肉……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看你看……”
男孩儿干脆动手演示起来。
原来放肉的地方有根细铁丝跟门连着。
男孩儿用手一桶那根铁丝，本是开着的门立刻就关上了。
子洲马上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只听男孩儿说：“你还挺聪明的。”
子洲赞叹道：“真有意思！是你发明的吗？”
男孩儿抓着头发说：“是，是我爷爷发明的。”
子洲说：“你爷爷真了不起！”
36、爷爷的家日／内爷爷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来。
爷爷打开包，里面是一些杂志。
爷爷翻开其中的一本，里面有一页上写着：《我的霞镇》，作者，龚厚泽。
爷爷看着这篇文章，脑海里响起了人们的赞叹声……
画外音：有的说：“厚泽这不是当上作家了嘛！”
有的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厚泽是个有出息的人！我没看错吧……”
爷爷脸上露出自豪的微笑。
爷爷抚摸着书想起了儿子……
爷爷的幻觉：杂志上显出儿子的面容，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
儿子的眼神儿有点儿呆滞，却十分聪慧，也十分诚实。
爷爷禁不住哭了，眼泪滴落在书上。
爷爷赶紧用手抹掉了书上的泪水。
爷爷流着泪说：“厚泽，好厚泽！爸爸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有大志向的…
…”
37、国泰的家日／外国泰说：“我叫国泰。哎，你叫什么名字？”
子洲说：“我叫子洲。”
国泰说：“我知道你，你是老龚头的孙子，你家在城里住。”
子洲说：“你怎么知道的？”
国泰说：“你年年暑假都上霞镇来，你爷爷就领你四处走，我早就看见了。”
国泰又说：“我爷爷认识你爷爷呢。有一回，我爷爷还领我去看过你爷爷。听
我爷爷说，他还认识你爸。从前，你爸也是我们霞镇的人，后来他考上大学，才搬
到城里去了。”
子洲听到国泰说爸爸，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一下。
国泰说：“听我爷爷说，你爸是个作家……作家就是写文章的，对不对？听我
爷爷说，他看过你爸写的文章。听我爷爷说，写文章挺熬心血的。他说，我们学的
那些课文，就是作家写的。对了，你现在几年级？……你咋不说话呢？”
子洲咽了口口水，刚想对国泰说点什么，又停住了。
子洲站起身，说：“我得回去了！”
国泰马上说：“别走，再玩一会儿呗！”
子洲看着国泰。
国泰十分诚恳地看着子洲。
子洲又蹲了下来。
38、爷爷的家日／外爷爷拎着水壶，来到花坛边。
花坛里有些花已经谢了，只有少数还在开着。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走进学校大门。
她来到爷爷跟前，一边掏出白手帕在脸上擦汗，一边跟爷爷打招呼：“龚叔，
浇水呢！”
爷爷笑着说：“月欣，妇联工作那么忙，你咋来了！”
月欣问爷爷：“听说厚泽的儿子来了？”
爷爷说：“你也听说了？”
月欣说：“还说不走了，是吗？”
爷爷说：“是呀！他妈又结婚了。”
月欣说：“可怜的孩子。”
爷爷说：“跟他爸一样，是个拗种。”
月欣说：“咋没见着他，又长高了吧？”
爷爷说：“上镇子里玩去了。高是又高了点儿。”
月欣没再问什么，看着爷爷浇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39、国泰的家日／外子洲正和国泰说着话，从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传来脚步
声的同时，还传来几声咳嗽。
“国泰，跟谁说话呢？”
国泰对子洲说：“是我爷爷。”
国泰提高了声音回答说：“跟子洲！”
“子洲？子洲是谁呀？”
国泰的爷爷这样说着，已经来到了门前。
国泰的爷爷一见子洲，立刻说：“哎呀！这不是老龚头的孙子嘛！”
子洲惊讶地望着国泰的爷爷。
国泰的爷爷穿着一件圆领的老头衫儿，下身穿一条肥大的短裤，样子和国泰一
样憨厚。
国泰的爷爷对子洲说：“这大热的天儿，能把人晒死！进屋吧，进屋玩儿，爷
爷给你们切西瓜吃。”
国泰的爷爷吩咐国泰：“去，到地窖拿西瓜去。”
国泰闻声就先跑进院子里去了。
子洲站着没动。
国泰的爷爷便拍拍子洲的肩膀，说：“进来呀，孩子！没事儿……”
子洲犹豫了一下说：“谢谢爷爷！……我爷爷在家等我呢！我得回去了……”
没等国泰的爷爷再说什么，子洲已经跑开了。
子洲边跑边说：“爷爷再见！”
国泰的爷爷看着子洲说：“这孩子，真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儿的……”
40、爷爷的家日／外子洲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地跑进学校的大门。
爷爷对月欣说：“瞧，子洲回来了。”
子洲见到月欣和爷爷便停下了脚步。
爷爷又对子洲说：“子洲回来了？快过来，这是你月欣姑姑……”
子洲慢慢地走近了，礼貌地对月欣说：“姑姑好！”
月欣看着子洲，答应着：“哎！哎！”
爷爷放下手里的水壶，对子洲说：“你见过月欣姑姑吗？她是你爸爸的同学呢！”
子洲点点头，又摇摇头。
月欣这时说：“好孩子，你想到姑姑家来玩吗？你跟爷爷一块儿来，姑姑家有
个小姐姐，让小姐姐跟你玩儿……”
子洲想了一下说：“不！我不喜欢跟女孩子一块玩儿！”
月欣和爷爷一下子都愣住了。
子洲对爷爷说：“爷爷，我先进屋了！”
爷爷看着子洲的小背影嘟囔了一句：“这孩子！”
月欣也看着子洲自语道：“这孩子，真像厚泽……”
41、爷爷的家日／内子洲和爷爷正在家里吃午饭。
国泰满脸是汗地跑进屋来。
爷爷见国泰进来便说：“国泰来了？吃饭了吗？”
子洲扭头看着国泰。
国泰：“爷爷好，我吃了。”
国泰看着子洲说：“我是来找子洲出去玩儿。”
子洲看看爷爷，说：“我不去了。”
爷爷笑着说：“你去吧，人家国泰大老远的来了！”
子洲看着国泰，又看看爷爷。
爷爷说：“去吧，去玩儿吧！”
子洲点点头，和国泰拉着手出去了。
42、小学操场傍晚／外爷爷站在学校门口向远处的街上张望着。
爷爷自言自语地：“这饭都已经做好了，咋还不回来。”
爷爷转身向屋子走去，走到一半儿又停下，站在操场上，朝大门口张望。
爷爷又自语道：“这小子，肯定玩儿疯了！”
说完，转身向屋子走去。
43、爷爷的家傍晚／内这时天已擦黑儿了。
爷爷刚想出门再看看，子洲就跑进屋来。
爷爷说：“子洲回来啦！”
子洲嗯了一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爷爷说：“饿了是不？快吃饭吧！”
子洲手都没洗，一屁股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子洲。
爷爷说：“别急，别噎着，慢点儿！”
似乎眨眼间，子洲就把一碗米饭吃完了，这才放慢了速度。
子洲好像挺不好意思，抬头朝爷爷笑了一下。
爷爷说：“咋回来这么晚？上哪儿玩去了？”
子洲说：“玩了好几个地方呢！汽车站、市场、铁匠铺、水闸……”
爷爷说：“国泰的爸爸在铁匠铺儿，见着他了？”
子洲说：“见着了。还见着万良的妈妈了。她在市场，她还给了我们每人一筒
可乐。……”
爷爷说：“你们都有谁呀？”
子洲说：“有国泰和万良，还有程敢和吴二柱。”
爷爷说：“哈！……玩得有意思吗？”
子洲说：“还行。我们说好了，明天还去玩儿，这回要走远点儿，这回上养鱼
场去……”
子洲的样子兴致勃勃的。
爷爷想了想，说：“行。”
44、爷爷的家夜／内子洲洗完脚，打着哈欠，钻进了被窝里。
爷爷转身准备去关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爷爷回头看见子洲已经睡着了。
爷爷凑近了仔细看着子洲。
子洲被晒得变了颜色，不像从前那样白皙了，浑身红一块紫一块。
子洲睡得十分沉实，他蜷曲着身体，两臂放在胸前。
子洲的耳朵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头发黑油油的，就是有点乱。
爷爷伸手想给子洲理一理头发，又怕弄醒子洲，便把手收回来了。
爷爷欣慰地看着子洲。
45、爷爷的家日／外子洲的爷爷坐在屋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抽着烟。
国泰的爷爷从小学大门走了进来。
子洲的爷爷见国泰的爷爷走向自己便站了起来。
国泰的爷爷走到子洲的爷爷边儿上说：“站起来干嘛，坐下吧。”说着，自己
也坐在了台阶上。
子洲的爷爷说：“国泰和子洲又玩儿去了，这俩儿孩子还处得挺好！”
国泰的爷爷直劲儿夸子洲说：“你那子洲可是个好孩子！那才懂礼貌呢！多会
儿见了我都说爷爷好爷爷好的，跟他爸小时候一样，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子洲爷爷笑着说：“哪里哪里！聪明虽说聪明，毛病可也不少！”
国泰的爷爷说：“小孩子哪有没有毛病的？那不成了神仙了！”
子洲的爷爷点点头。
国泰的爷爷感叹道：“你说说，老龚，从前是儿子们打打闹闹的，现在孙子仍
又打打闹闹了……你还记不记得了，国泰他爸念书那阵子，就总跟你那厚泽一块儿
玩……说起厚泽，唉！真是可惜了！”
子洲爷爷没说话，只跟着叹了口气。
国泰的爷爷又说：“听我家国泰说，子洲就不回城里了，就呆在霞镇了。说这
是子洲跟他说的。”
子洲的爷爷说：“是呀是呀！他也这么跟我说的。我还拿不定主意呢！”
国泰的爷爷说：“咳！这还有啥拿不定主意的。留下就留下呗！依我看，孩子
这么做，定有这么做的道理。他妈不是又结婚了吗？再怎么说，子洲也算是咱们霞
镇的孩子，你说对不对？”
子洲爷爷说：“这个……我还得想想……”
国泰的爷爷说：“有啥好想的，就这么点事儿……”
子洲的爷爷瞅瞅国泰的爷爷，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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