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61、霞镇医院日／内子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着。
孙老师和大夫从诊室出来了。
子洲看见他们赶忙站了起来。
孙老师问：“大夫，情况怎么样？”
大夫说：“是肺感染。”
站在一边的子洲眼圈红红的，声音颤抖地对大夫说：“我爷爷不会死吧？叔叔，
我爷爷不会死吧！……”
大夫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凝重地看了子洲一眼。
大夫走进病房，给躺在病房的爷爷打上了点滴。
孙老师和子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大夫又走过来说：“你们都走吧，病人需要休息。”
子洲死死抓住病房的门框说：“不，我不走！我要看着爷爷！”
孙老师说：“大夫，就让他留在这儿吧！”
大夫说：“好吧，你可不能出声儿。你爷爷没事儿……”
子洲看着爷爷点点头。
子洲走进病房坐在床边凳子上。
子洲看着爷爷的手，爷爷的手上插着针头，那只手又干又瘦。
子洲伸手想摸摸爷爷的手，可是他不敢摸，把手收了回来。
子洲看着针管中间的那个气囊，看药水在那儿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62、医院病房傍晚／内子洲的爷爷慢慢睁开了眼睛。
子洲见爷爷醒了，便探着身子，轻轻地叫了声：“爷爷！”
子洲的爷爷眼睛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淡淡的金黄。
子洲的爷爷气息变得微弱了，他缓缓地说：“去，把窗户……给爷爷打开……”
子洲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夕阳洒在了他的脸上。
子洲转过身子看着爷爷……
子洲的幻觉：爷爷全身盖着一块白布，白布把爷爷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白布上。
子洲突然放声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就像被一只手给攥住了。
他抽抽咽咽的，哭得那么伤心。
这时候，他听见有人叫他：“子洲，子洲……”
63、医院病房日／内子洲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站着月欣。
子洲哭得更凶了，他说：“我爷爷死了，阿姨，我爷爷死了……”
月欣心酸地说：“别瞎说，子洲……”
子洲愣了一下，看见躺在床上的爷爷还在昏迷中。
月欣一下子把子洲抱进了怀里。
月欣哽咽着说：“好孩子，子洲，好孩子……”
月欣流下了眼泪。
她拍着子洲的后背，又说了一遍：“好孩子，子洲，好孩子……”
64、医院病房傍晚／内爷爷醒了过来，他满眼疑惑地问：“这是哪儿？我怎么
跑这儿来了？”
子洲见爷爷醒了，一下子就笑了，叫道：“爷爷醒了！爷爷醒了！”
月欣也笑了。
爷爷这才看见了子洲和月欣。
爷爷说：“这不是医院吗？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月欣说：“您病了，要住院治疗呀。”
爷爷点点头，随后又问：“那我在这儿，谁值班啊？”
月欣笑着说：“您就放心吧，好好养病，学校都安排好老师们轮流替您值班了。”
月欣对子洲说：“你就在阿姨家呆几天吧！等爷爷出了院，你再回来！”
子洲使劲儿摇头说：“我不去。我还要陪爷爷呢！”
月欣又说：“爷爷不用你陪，医院的大夫会照顾他的。再说你还得上学呢！”
子洲又说：“不。”
月欣笑笑：“这孩子可真够犟的！”
65、爷爷的家夜／内子洲一个人呆在家里，他裹着被子靠在墙角。
整个屋子看上去空空的。
子洲自言自语地说：“我不能再没有爷爷了！我不能再没有爷爷啦！”
66、医院的大门日／外子洲端着一个饭盒急匆匆地跑向医院大门。
子洲连跑带颠地到了门口，没想到刚到门口，子洲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倒了。
饭盒里的粥和鸡蛋撒了一地。
子洲坐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月欣匆匆走过来。
月欣见子洲坐在地上，吃的撒了一地，扑哧一声乐了。
月欣扶起子洲说：“以后你就不用送饭了，我给爷爷送，好吗？”
子洲看看自己面前的粥和鸡蛋，垂头丧气的，满脸的懊悔。
子洲不情愿地说：“好吧。”
67、学校教室日／内下课了，子洲的同学们都围在子洲身边。
大家都特别关心，七嘴八舌地问：“你爷爷得的什么病呀？他什么时候能好呀？
他现在怎么样了？……”
国泰拍拍子洲的肩膀说：“你到我家去吧，我爷爷可以照顾你。”
子洲摇摇头说：“我不去，我走了没人看家了。”
国泰想了想又对子洲说：“要不，我到你家来住吧！省得你晚上害怕……”
子洲还是摇摇头，挺着胸说：“我不害怕。”
子洲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看我爷爷去了。”
68、医院门口日／外子洲高兴地跑到医院门口。
他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在那儿了。
爷爷虽然好了病，身体还是显得很虚弱。
子洲站在爷爷身边说：“爷爷，我搀着你走。”
爷爷笑了笑，说：“好啊！”
子洲和爷爷走出了医院。
爷爷停了一下，回过头朝医院看了一眼，说：“这地方，我可不想再来了。”
爷爷的身体向子洲倾斜着。
子洲小心地扶着爷爷，说：“爷爷，你真的全都好了吗？”
爷爷说：“好了，不过就是觉得腿有点儿软。”他笑了一下，又说，“我还以
为我出不了医院的大门了。我还以为这次得死在这里了。我天天晚上都梦见我死了。
可是我想，我死了子洲怎么办呢！我想我不能死。我就对自己说，你不能死！你要
看着子洲长大，他长大了你再死！……”
子洲听着叫了一声：“爷爷……！”
爷爷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爷爷说：“歇一会儿，咱们歇一会儿再走。……”
子洲和爷爷停下来。
一滴水落在子洲的手背上。
子洲看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看爷爷。
爷爷满眼的泪水。
子洲声音颤抖地叫着：“爷爷！……爷爷你没死！你这不都出院了吗！……”
爷爷说：是呀是呀……我没死！我怎么能死呢？“他大笑起来，笑得吭哧吭哧
的，他笑的时候，仍然流着泪。
子洲也跟着笑起来。
爷爷抬头看看太阳，阳光明晃晃的，就像一片水滋润着大地。
爷爷说：“咱们走吧，我歇过来了。”
子洲继续支撑着爷爷向前走着。
69、霞镇街上日／外子洲搀扶着爷爷走在霞镇的马路上。
爷爷靠着子洲。
子洲努力地撑着爷爷。
祖孙俩步伐一致地向前走着。
子洲说：“爷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爷爷说：“好啊！”
子洲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
事……”
子洲扶着爷爷，向远处缓缓走去。
70、霞镇车站日／外一辆客车停在了霞镇这一站。
车上走下来的是子洲的妈妈。
子洲的妈妈拎着一个大包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憔悴和苍老。
71、霞镇小学教室日／内子洲在课堂里上课。
他和同学们一起朗诵课文。
72、教室外面日／外爷爷站在教室门口。
子洲从教室里出来，看到爷爷不由一怔：“爷爷！”爷爷拉过子洲说：“洲啊！
你妈妈来了。”
子洲立刻愣住了。
爷爷说：“你妈妈是一个人来的……”
子洲打断他，说：“爷爷，我还要上课呢！”
子洲说完这话，转身就跑回教室去了。
爷爷站在那里，无奈地看着子洲的背影。
73、教室里日／内子洲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
孙老师看见子洲走神儿了，便提醒道：“子洲，认真听讲。”
子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孙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着什么，子洲小声对国泰说：“国泰，放了学我上你
家去，好吗？”
国泰很高兴，也小声地说：“好呀！”
74、霞镇小学日／外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国泰拉着子洲冲出教室传来子洲妈妈的喊声：“子洲！……”
又传来爷爷的喊声：“子洲！……”
子洲停住脚下步，他看见妈妈和爷爷就在离教室门口不远处站着。
国泰拉了他一下：“子洲，你还去不去我家了？”
子洲看着爷爷和妈妈只好说：“国泰，你走吧，我不去了。”
子洲看着妈妈，妈妈的头发不像以前那样又黑又亮了，显得很憔悴。
子洲的眼睛突然一热，眼泪差一点就流了出来。
子洲咬着嘴唇站着不动。
妈妈朝子洲走了过来。
子洲的妈妈有些尴尬，她又叫了一声：“子洲！……”
子洲看看妈妈，低下头叫了声：“妈妈。”
子洲的妈妈伸手去拉子洲的手。
子洲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
75、爷爷的家傍晚／内子洲和爷爷，还有妈妈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爷爷特意做的四样菜，还有一条鲤鱼。
子洲低头不语。
爷爷尴尬得不知怎么好。
妈妈脸上流着泪。
76、爷爷的家傍晚／外子洲坐在屋门口的水泥台阶上。
爷爷走出来坐在子洲的身边。
爷爷：“洲啊，为什么不愿和妈妈回去呀？”
子洲：“我要和爷爷在一起。”
爷爷笑笑：“那你就不想妈妈了？”
子洲没说话。
爷爷说：“你看，妈妈来接你，说明他很想你呀！”
子洲有些委屈：“不，她不想我，是钱加玺不要妈妈了，妈妈才……”
爷爷打断了子洲：“洲啊，那些是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可是妈妈终归是妈妈，
她始终都是爱你的呀！”
子洲抬头看着爷爷：“可是妈妈对爸爸不好，对爷爷也不好。”
爷爷：“不对，你看妈妈这次不是给爷爷买了好多东西嘛！”他看着子洲笑了
笑，说，“洲啊，你和爷爷说过，你爸爸曾经对你说，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吗，为什
么你不能原谅妈妈呢？”
子洲看着爷爷：“我爸爸会原谅妈妈吗？”
爷爷望着星空：“我想，你爸爸早就原谅你妈妈了！”
子洲也望着星空说：“那好吧，我也原谅妈妈……爷爷，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爷爷抚摸着子洲的头说：“傻孩子，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可以经常来看爷爷
呀！”
子洲将头靠在爷爷的身上回答着：“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77、霞镇汽车站日／外子洲坐在大客车的最后一排，他透过大玻璃窗向外看着。
车下站着爷爷，月欣阿姨，国泰，娇娇，国泰的爷爷，孙老师，子洲的同学…
…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子洲的脸贴着窗户，不舍地望着爷爷和来送行的人们。
妈妈坐在子洲的旁边，也微笑着看着爷爷他们。
汽车在震动，妈妈说：“子洲，要开车了。”
子洲大声地冲外喊着：“爷爷，放寒假的时候我就来看你！”
爷爷见子洲对自己说着什么，便快步挨近客车。
爷爷刚走进客车，客车便缓缓地启动了。
子洲大声叫着：“爷爷，我一定会回来！”
爷爷追着汽车跑了两步，汽车却离爷爷越来越远。
爷爷老泪纵横，冲着汽车使劲儿地挥手，大喊着：“洲啊，要听妈妈的话，好
好学习呀！”
送别的人们都向子洲挥着手，子洲的朋友们也边追着汽车跑边挥手。
子洲向窗外摇着手臂，突然，他怔住了……
子洲的幻觉：人群中，子洲的爸爸正微笑地看着子洲，并向他挥舞着手臂……
子洲怔了片刻，不由也笑起来，他小声地说：“爸爸，再见！再见，爸爸的霞
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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