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家,妻子问我,你是不是把手机关了?我看了看,确实关了。妻子说,家
里的电话都打爆了,都是打听上米兰比赛的事。我很累,随便吃了几口就躺下。我
看到妻子在一旁很兴奋,不住地说已经找到医院了,说能把笑的神经恢复了,就是
有危险。我说,有危险就不要做了,其实不笑也挺好的。妻子说,你这是什么话,
我不笑你就永远想去找能笑的女人。我不想吵架,因为进到房间里觉得颜色又都成
褐色的了,我真怕成了毛病,这样我的一生就毁了。妻子对我说,我去洗澡,洗完
了你再洗。这句话是告诉我要做爱了,我厌恶地说,我不洗了。妻子不高兴了,说
不行,我不喜欢男人脏兮兮的。说着,妻子脱掉了衣服,这时候屋里的光线是暗淡
的,只留了床头那盏橘黄色的灯。在昏暗中,我看到妻子的身体如一只白梨,那胸
脯鼓囊囊的,如吸了深井水的桃子。乳头像是绽开的牡丹,红灿灿的。我揉了揉眼
睛,我觉得怎么能这样,我分辨颜色的感觉怎么突然鲜明了。更让我纳闷的是妻子
是不是做了手术,怎么乳房膨胀起来了。我喊着,你是不是做了隆胸手术?妻子在
卫生间说,胡说八道,没有,是你的眼睛有了幻觉,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做爱了。
我在卫生间门口听到妻子凄厉地喊了一嗓子,便忙推开卫生间。见妻子蹲在地上,
地上汪着一滩黑血。那颜色绝对是黑的,烫人的眼睛,黑得让我毛骨悚然。我问,
你怎么了?妻子哭了,突然来例假了,而且很疼,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妻子每次都
这样,来一次例假就跟被人杀了一样,疼得翻滚。她说,我来一次例假就等于死一
次。我把妻子抱上床,细心抚摩着她,她的身体从白到灰,像是画家临摹用过的石
膏像。
连续几天的下雨,弄得人的心情都湿漉漉的。搅得这些模特们很懒散,打着哈
欠在试服装。我很生气,几次怒喊,她们面面相觑。我说,试服装就跟演员上舞台
一样,需要有一种高亢的职业状态,那眼睛就是努的,嘴角就要充满了笑靥。模特
们不说话,有的倒坐在椅子上,故意把屁股冲着我。没办法,模特们一卸场,门口
就停泊着许多豪华的小轿车,然后各自迅速散去,我这就是码头,她们都是泛舟过
来的。每天上午是绝对没人来,除了琴还能在中午打一晃。下午四点钟模特们才趿
拉着鞋进来,脸色蜡黄,眉毛是乱的,眼圈是黑的,眼角甚至还有没剔掉的眼屎,
牙齿间都还没刷净。然后各自找化妆镜,这时候我叉着腰,就这么盯着她们。其实,
我很厌恶她们,天天晚上消磨自己美丽的肉体,放任心灵。我在米兰看到意大利的
模特,在排练场上就那么一遍遍地走,走得很执著,直到有人喊停。她们穿过一次
我设计的服装,总是围着我听对设计服装的讲解。我的英语比较蹩脚,遇到很多有
关形容的语言又道不出,她们就逼着我用英语翻译出来。她们总是问,为什么用这
个颜色,我就一遍遍解释那么多的为什么。我爱用黑和白,她们就把我叫成黑白人。
黄昏的时候,雨有些稀薄。我对她们喊着,都走吧。我斜看窗户外,一排排的
豪华轿车已经挤了马路的一半,那个交警正冲着我的窗户在运气。我最后走的,因
为送给米兰的最后服装样子要再甄别一下,所谓的甄别就是找对颜色很敏感的美术
专家看一遍,觉得刺不刺眼。我走出电梯,见琴正等着我。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
戴着红色的手镯,穿着黑白凉拖鞋,洋溢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渴望。刹那,我的眼球
动了一下。琴对我说,中心公署那个地下咖啡屋挺有情调,咱们是不是去看看?我
说,行,就去两个小时,今天我累了,想早回家睡觉,我妻子在体育馆那画广告估
计得画到半夜了。说完,我禁不住纳闷,后头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给琴听。
其实跟这些模特吃饭是很枯燥的事情,夹在她们中间,我就是一个侏儒,而且很显
得难堪。她们爱成群结队的走,就是想招眼惹风,这是她们的青睐。开车的时候,
我发现后面有辆宝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车开到中心公署,这是城市的奢华地。雨悄然停了,一道彩虹在云彩中显摆着。
那种红让人心撩,我和琴朝地下商场闲走着,夕阳西下,街上所有的东西都蒙蒙眬
眬的,罩着一种宗教氛围。琴挽着我的臂膀,我示意她不要这样。琴没理会我,依
旧做情人状。我只好作罢,两人在暮色中走着。我觉得很可笑,因为我真的没有为
琴动心,只是为了这个意境而陶醉。一条小舟驶出港湾,在没有目标的行程中随风
而动。后面有个男人在跟着我们,我不觉紧张,因为模特们都有人跟着,甚至她们
之间要比赛谁跟的男人多。我说,后面那人你是不是认识?琴说,他想把那辆车送
给我,央求我说能不能睡一晚上,我说不行,必须得两辆宝马,他哭了,说,我实
在买不起两辆宝马,一辆行吗。我看到琴咯咯笑着,那张脸荡着笑的涟漪,笑得灿
烂,如桃花盛开月季吐蕊。我觉得反胃,真不知可怜那个男人还是琴。女人被男人
当作商品交易着,我想起古代的交换市场,一匹骏马两头骆驼和三个女人。
走进地下咖啡厅,里面以红色和橙黄色为主调,黑色铁架支撑起棕色的木柱,
原木的桌椅,色彩明快而鲜艳。临街的墙上大片的橘红色让人凭添了几分女人的诱
惑。酒吧的屋顶在临街那边倾斜着向下,使得酒吧的空间有了层次感。酒吧人很多,
都坐在那聊天。琴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眼球,看我的目光也很挑衅。我熟视
无睹,我有时都疏忽了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女人看我周边的美丽女人而厌弃
我,男人因为看我周边的美丽女人而嫉妒我。我对美丽女人失去了原始的欲望,而
对男人也失去了交往的兴趣。我赌咒,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不做服装设计师。
琴要了两杯白兰地,她先是抿了一小口,然后用清水吐出来,对服务生呵斥,
你妈的欺负我呀,换瓶真货,我可是老主顾。服务生的脸红了,转身走了。我对琴
说,别这样,他是男人,你得多少给他面子。琴说,凭什么,我给他真钱,他给我
假货。知道白兰地多少钱一杯吗?琴问我,我不搭理她,问急了,我就说,那我走
了。她们总爱问我这句,知道这多少钱吗?这句话让我气愤,耍什么,耍她们有钱
吗。有,还不是男人给的。服务生拿来一瓶娴熟地打开,倒给我们俩一人一杯。琴
喝了一口,说,这他妈的才对。我说,你能不能不说他妈的,你是女人。琴又咯咯
笑了,说,不说不说。我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了,好多次她们之间骂街,骂得很粗
野,竟然说操这个词。我恼火地问,你们骂什么,那是男人骂的,你们有那本钱吗?
她们就笑嘻嘻地,说,没有啊,你有啊,说着一群人围住我抚摸我。我喝不惯白兰
地,我喜欢喝茶,一个人坐在家里的走廊上,看着窗外一片夜色,慢慢品茶的内蕴。
我对琴说,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琴漫不经心地笑着,然后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
张金黄色的信用卡,很悠闲地放在我的腿上。她摇晃着高脚杯子,说,卡里有10万
元,足够你给妻子做手术的。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医生,能让你妻子恢复微笑。我
问,代价呢?琴说,我穿黑白相间的那套服装参加米兰的时装节。她伸出手指,说,
我要走五趟。我冷笑着,不可能,充其量两趟。琴说,不行,一定五趟,我要让全
场的人记住我!我站起来,把信用卡扔到吧桌上说道,走几趟不是我说的。琴用胳
膊缠住我,花钱我给,我知道那的总设计跟你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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