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端午节那天,我应邀去厚街参观一个赛龙舟比赛。赛场是在一个池塘——涌口
的海月湾。这里曾经水域茫茫,莞草丛生。可现在,水的面积却在迅速减少,很多
水田已经被水泥地面被高楼大厦所占据。因而,赛龙舟的场面也不够阔大,只是围
在塘边周围一圈的人看热闹。池塘水面太窄,只能一次赛两条龙舟。要是六条七条
一齐赛,那场面又大大不同了。当地电视台一个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我,让我说说感
受,我说,我说了你们可能不敢播的,因为,我说的话可能令官方不中听。于是,
我就说了因建的高楼大厦太多,侵占了水的面积,使越来越多的东莞厚街人失去了
水上生活,而且,原先到处都是莞草,现在却连一根真的活的莞草也找不到了。我
说我有种忧虑,再过几年,这水塘连两条龙舟也赛不下了,那时候,传统的赛龙舟
项目可能就要消失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天看的龙舟还是挺尽兴。因为这里的人们在有限的水域
中赛出了最大的快乐与开心。
我接触到一位近60岁的龙舟赛手,他姓王,是厚街人,过去是从事水田工作的,
现在他在村委会工作。他自己盖了楼房,三层,很宽敞,他们只有两层住人,最上
面一层有很大的面积空着。他站在阳台上,指着风景优美的对面一栋楼说,那就是
厚街的最富有的人王金城的家,再往旁边那簇楼群,是他弟弟的家。他们兄弟四人,
各有一丛楼房。说到这位富人,我在前一段就听人说过,说虽然福布斯排行榜上的
富翁名单没他,但他却是东莞首富。据说他从不接受采访,从不爱张扬自己,几乎
没有人能够说清他究竟怎么回事。我问老王,我是否可以去见见他?老王面露难色
说,他可能不会见的,听说他最近病了,病得还挺重。
后来我们去看了海月岩古庙,其实,所谓古庙也是新庙,是用一片皇城中的那
种琉璃瓦的顶盖,阳光太强时看着十分晃眼。在主殿外面有一个墙面刻着捐钱修建
古庙的人,其中第一个名字就是王金城,挨着依次排的是他的三个弟弟的名字,他
们四兄弟均捐了50万元。王金城与我年纪相仿,可以说是同时代走过的人吧。他中
学下学后,跟父亲卖鱼,后来。做了好多行业,越做越大,特别是石材建材,做得
满世界闻名。他还在武汉、东莞建了两所医院,投资好多亿元。
站在他家的门口,我看到的是一个豪门院落,院墙上方门垛刻有两个大字“慧
园”。看来,这户人家崇尚的是智慧。院墙是米色大理石,不像是砌筑,如同雕刻
的感觉,很是精致,院子大门半敞着,里面有花坛水池,许多的灯饰是欧式的,呈
黑色,显得很洋气。整个建筑空间布局与建筑材料什么的,如果放在上海、北京、
或者纽约这种大城市,都是相宜的,而且也会和谐的。那么,放在这里呢?也算和
谐吧。因为厚街毕竟有着五六个五星级的大宾馆。如果说厚街是当年的打工族的集
居地的话,那么,现在的厚街已经成了一座经济繁华的都市了。城市的花坛里种植
着四个大字:“绿色厚街”。
厚街仅仅是东莞的一个村镇,而厚街的涌口村也仅仅是东莞的一个村子,然而,
这里却走出了一位令世人瞩目的人物,这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仅仅因为他的财富积
累。就在我修改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突然从媒体上看到一个醒目的消息:“东莞首
富去世”,我仔细看时,正是首富王金城去世。因为癌症医治无效。于是,我想到
了数天前他的家门,想到了他为何投了那么多的钱去建医院,因为他自己有病,他
深知医院对于生命的重要,他更知道中国的医院条件对于广大的就医患者的窘迫。
报纸对于王金城报道的信息很有限,只简单地说了他的奋斗之路。还说了有什
么人给他送花圈,至于他更多的人生经历与故事,寥寥数语。这便是东莞人的性格。
他们活着创造了那么大的奇迹,死去却仍然不希望张扬,看看前一段那个演红楼梦
的影星出家去世,闹得沸沸扬扬,那么出名,与她的亿元资产绝对有关,而近来一
个说相声的也是因为死亡而到处有报道,也不能不说与他的千万资产相关,可是,
这位神秘的低调的东莞首富,去世了,也就短短的一则消息而已。他才50岁呀,他
积累的那么多财富,谁也说不清的财富,肯定对于平常人来说是天文数字的财富,
他自己却无法享用了。真有些替他惋惜,假如他多活一些时日,他还会多为医疗捐
资,多建些医院多搞些慈善事业的。究竟他有多少钱,无人知晓;究竟他为何不希
望出风头,不希望上富豪榜,我想,那一定是东莞人的性情使然。东莞有钱的人大
把,而差不多这些有钱人都是一样的低调,一样的不爱张扬。这跟我接触到的东北
有钱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东北人画虎者多,喜欢虎的人也多,东莞这里的人画鸟的多,喜欢鸟的人也多。
虎,是猛者,鸟为歌者。虎啸时,草木皆惊;鸟鸣时,一派祥和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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