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期六就在小枫十分矛盾、十分复杂的心境下来临了，早饭时碰到华华还特意
被她叮嘱了一番。小枫下了决心，决定把自己平时省吃俭用留下的一百多块钱用来
买一个大蛋糕，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蓉蓉。

    其实，大凡同学之间过生日，一般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凑钱过，只图
热热闹闹，不愿奢侈浪费。蓉蓉的生日也是这种打算。但小枫却不这么想，一来很
少有人请他去参加生日，二来他自己心里总有一种希望，在蓉蓉心里，他应该会比
别人不一样，因此他做得应该也和别人不一样。

    小枫出门很早，他想好好地挑选一番，争取做到物美价廉。他站在蛋糕店里挑
来挑去，左右掂量，挑好之后跟店老板讨价还价，老半天才搞定，急冲冲来到街上，
才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蓉蓉的家到底在哪。但这次他没有慌张，他记得起他那个
唠叨了千万遍的电话号码。“嘟”，通了，小枫也没有了过去的紧张。

    “喂！请问是谁呀？”话筒里传来一位阿姨亲切的声音。

    “我是蓉蓉的同学，我是来给她庆祝生目的，但不知道来的路怎么走？”

    “喔，我家很好找，水荫路胡同78号，不过生日庆祝会已经散了，蓉蓉送同学
还没有回来。”

    “散了？喔，谢谢！”小枫不知所措，放下话筒后挪不开脚步，生日蛋糕提在
手里一晃一晃的，分外刺眼。为什么没有等我就结束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算
不算毁约了呢，清清楚楚告诉别人的事能不等就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还不如不告诉
别人呢，看来我是看错人了，总认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原来也同样脱不了俗，要认
为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你完全可以不邀请我呀，我又没有死皮赖脸地缠着你，这
样不明不白地作弄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可恶，还是趁早断了这个想法为好，城
里人从来就看不起乡下人，何况自己这种貌不惊人的穷小子怎么配吃天鹅肉！自己
完全是痴心妄想，小枫想着，又提了提手中的生日礼物，觉得好笑，自己省下一百
多块钱足足花了半年时间，为了它花了个精光却什么用都没有；又觉得好气，省下
的钱好久就想买一本英语字典却舍不得买，买了一个无用的蛋糕人家还不接受，冤
不冤啊！

    蓉蓉呢，压根就没有想到小枫会缺席自己的生日庆祝会，心里一直在准备着欢
迎词。其他人都是老同学，聚会过多次，彼此不会太在意，只有小枫，因为身份特
殊，跟他说话时一定要注意分寸。同时告诫其他参加者一定要收敛一下对小枫平时
的那种态度，以免他显得尴尬。想不到小枫竟然没有来，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冒失，
别人和自己也不过同学中的普通关系，何况别人一向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凭什么
就一定要参加自己的生日庆祝会呢，为什么自己当时就想到要去邀请他也来呢，这
么关键的时刻谁愿意丢下宝贵的学习时间参加一些无聊的活动呢，他可是再也输不
起了。但一万个理由也挡不住不来对蓉蓉造成的负面影响使她那么难受，她是向其
他同学说过，生日庆祝会上小枫会来，并且宣布了众多的注意事项。现在可好，让
我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不能来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告诉一声，我的生日并不一定要
你来才行，我可是看得起你才让你参加，以免你以后少受一些晦气，你竟然不领情，
看来以后对你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枫更加沉默，更加不愿意和人交往。然而心里却更无法平
静，也有了更多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扰得他无法用心读书。蓉蓉似乎认定小枫是故意
不参加她的生日的，也再没有正眼看他。

    小枫想这是一个梦，一个来得急去得快的蝴蝶梦，然而这个蝴蝶梦却打破了上
大学的美梦。也不知道这两个梦之间是否有必然的联系没有，这两个梦对于小枫来
说都已经破灭了。

    夕阳西下，小枫走在回家的路上，山谷中的雾早以荡然无存，鸟儿唱着欢快的
归林歌，也不知道它们是否都吃饱了。路两旁的茅草经过太阳一天的炙烤，枯萎的
身躯东倒西歪地躺着，显得十分地无精打采。路上的热气还没有来得及褪去，脚走
在上面，就差一点没有烧起来。只有太阳，还是露出红红的大半个脸，只是改变了
方向，似乎为他散发出的太多光和热感到难为情了。小枫走一段停一下，他真不知
道怎样面对自己的家人，他真不知道怎样面对自己以后的生活。但他坚信，以后无
论多么艰难，他一定要走出岩鹰山，走出那片青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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