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方川在老家有个漂亮的女朋友,进城打工后又交了个女朋友,没想到就此引来
杀身之祸,这一切被他的老乡虎头看在眼里……
虎头是跟着方川到城里来干活的。方川比虎头大两岁,却在城里干两三年活了。
在村里,两家离得不算远,虎头的妈经常拿方川来教育虎头。
瞧人家方川,小小年纪就敢闯世界。虎头的妈说。
瞧人家方川,人一有出息,媳妇自己就送上门来。虎头的妈又说。
虎头听着妈妈训斥的时候,总是低着头想,我是比不过人家方川啦,人家方川
念过高中呢。这样想着,虎头就觉得自己笨得简直不成样子了。
把我们虎头领出去闯一闯吧。虎头的妈讨好地拦住方川的摩托车说。
方川的摩托突突的响着,后面坐着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艳玲,艳玲搂着方川那亲
密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只差一张结婚证了。
行啊,刘婶,只要虎头不怕累就行。方川说着冲虎头友好地夹了夹眼睛,然后
一加油,摩托车牛哄哄地绝尘而去。
虎头就这样跟着方川来到城里。到了方川干活的工地,虎头才知道,方川只是
建筑工地上一个小小的工长。方川把虎头领到段长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这是我同乡,
他也想在这里找个活。
段长长得方头大耳,满脸凶相。虎头发现方川在段长面前立刻变得低三下四,
点头哈腰的。
段长瞅了瞅虎头,眼光好像在打量一截木头,面无表情地说,推混凝土吧。
方川捅了一下虎头,虎头连忙说:行……行啊。
出了工棚,方川立刻板着脸说:你怎么这么笨啊。就知道行行的,连句感激的
话都不会说。
虎头觉得自己的确是笨,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许多的汗。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
很陌生的地方,在这里许多东西都要重新熟悉和适应。
好在推混凝土的活儿他干得得心应手,这使虎头心里平静了许多。在家修水利
的时候,虎头经常推这种独轮车。从搅拌机到浇筑工地有十多米远,虎头推起车就
干起来。段长唬着脸站在远处喊:快点快点。虎头不敢怠慢,他迅速地来回跑动着,
搅拌机的出料口像一张巨大的嘴,不断地呕出青灰色的混凝土,他就是不断地把这
些呕出来的东西迅速地运到打地梁的工地上。那些粘稠的混凝土随着他的跑动轻轻
漾动,阳光强烈地照射下来,虎头的脸上和身上立刻变得大汗淋漓,他觉得自己有
一种要被蒸发掉的感觉。
他在擦汗的时候,看见方川穿着一双胶靴在指挥吊车,那双胶靴在阳光下闪着
光亮。方川吹着哨子,摆动着手,那只巨臂就随着他的指挥左右摆动。
虎头想,方川的确是挺有本事的。
晚上躺在工棚里,方川问:你干了多少趟,虎头?
虎头想了想,有些想不起来。
好像有二十几趟吧。虎头说。
方川说:你他妈净装二百五,明天抻悠着点,你没见今天有好几个人冲你翻白
眼么?人家都是上午6 趟,下午6 趟,就你逞能。
虎头吃一惊,他没想这么多,怪不得下午的时候,有一个叫“把头”的工人用
车撞了他一下,他还以为是不小心碰上的呢。现在细细一想,那家伙眼神是凶凶的,
一点也不友好。
我不是怕给你丢脸么,头一天干活哪能藏奸呢。虎头有些委屈地嗫嚅着说。
行啦,你明天注意点行啦。
方川说完不再理他,和把头他们几个凑到灯光下吆五喝六地开始打扑克。
虎头觉得头有些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虎头发现方川晚上经常出去,回来的时候总是醉醺醺的。他挨着虎头躺下就睡,
身上散发着女人身上才有的那种香气。方川总是把头梳成城里人的那种样子,还喷
着发胶,亮亮的,不像虎头他们这些人总是乱蓬蓬的,一副脏兮兮的样子。虎头知
道,下工后才是方川生活的开始,他总是端着个盆到水龙头下面把自己洗了又洗,
然后换上那套干干净净的花衬衫和牛仔装,蹬上那双白色的旅游鞋整个换了个人似
的。他吹着口哨走出门去,走进夏夜的大街上,虎头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但他从来
不和虎头说。
这狗小子,又去泡妞去了。把头说。把头的模样凶凶的,脸上有一块疤,除了
他,方川不把什么人放在眼里。
虎头开始时挺怕把头的,后来他发现把头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他不过是好打抱
不平罢了。
那算能耐,有人暧昧地说,咱想泡还泡不上呢。
把头说:能耐个屁,有钱就是能耐,你们谁舍得往那上花也能耐,信不信?
把头把烟头在嘴里嚼着,那烟头好像什么好吃的东西。把头用手指着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把头缩进被里不吱声了,他也有些怕把头。
虎头觉得把头说得对,可他不明白方川为什么要这样。他在村里是有女人的呀?
虎头想。
虎头想到艳玲,心里馋馋的。虎头已经到了注意女人的年龄了。在村小念书时,
艳玲比虎头高一年级,艳玲的身影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的时候,吸引过许多男孩的目
光,其中也包括虎头。她本来学习不错,很有希望进县中的,不知为啥却突然不念
了。现在的艳玲是越来越丰满了,村里许多青年人都在打她的主意呢,可她却偏偏
看上了方川。
虎头想,要是艳玲跟我,我会对她狠狠地好,累死也行。可看上去,方川没怎
么把艳玲放在心上,要不他怎么会去泡妞呢?他泡的妞比艳玲还好看吗?
终于有一天,虎头看到了那个妞。
那些日子工程太紧,为了抢在秋天上冻前把楼的外装饰搞完,段长简直发了疯,
他像条疯狗似地在工地上跑来跑去,嘴唇上起了泡,张嘴就是恶狠狠地训斥和咒骂。
虎头这时候已经开始学抹灰了,这是把头为他争取的。把头说学抹灰是技术活,将
来能当饭碗子端,推小车永远是出大力的,没啥出息。好在虎头是个细心人,跟在
一个老瓦匠身边,没几天就抹得很像那么回事儿了。
方川那时候也跟着抹灰,方川干啥像啥,抹灰也抹得干净利索,但是段长仍不
满意。段长说,要不抢在上冻之前干完外装饰,你们就别打算揣着钱回家。
段长说话总是恶狠狠的,段长的样子总让虎头想起电影里的日本鬼子。
方川像是段长的传声筒,他也停下抹板说:听见没有,撒欢儿干,否则别想领
到工钱。
方川的目光像模像样地巡了一圈,便又埋头干了起来。虎头发现,方川这些日
子晚上不再出去了,头发也鸡窝似地蓬乱起来。
方川!吃中午饭的时候,一个披散着马尾巴长发的女孩子站在对面的马路上喊
方川。虎头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在工地上,今天的中饭是豆角炖肉,他们正或蹲或站
地在那里狼吞虎咽,都听见了那女孩子的喊声。
方川很不情愿地放下碗走过去,许多人都冲他挤眉弄眼,方川目不斜视。他们
站在对面的马路上唠起嗑来。虎头和大家都瞅着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一副很妖冶、
很活泼的样子,穿着一件箍在身上的黑色紧身衣,下面一条洗得发白干干净净的牛
仔短裤。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女的不断地咯咯笑,后来还抽出烟来随随便便地吸
着。
虎头在心里就开始瞧不起这个女孩,甚至瞧不起方川了。虎头想,一看就不是
个好东西,方川干嘛迷上她呢?
方川送走女孩,慢慢腾腾地走回来,一副很累的样子。
把头和他开着玩笑说:咋的,还盯上门了?
方川苦笑了一下说:这下糟了,被她缠上了。
把头说:别说那个,还是你愿意,你要不想让她找你,不告诉她你在哪儿不就
得了?
方川被噎住了,只好作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虎头从那之后陆陆续续地得知,那个女孩子叫小红,是一家酒店的服务小姐—
—就是专陪客人的那种。方川曾经跟着段长去陪过几次客人,不知为什么两个人就
好上了。而且好得像真事似的,该办的事儿都办了。方川现在有些后悔了,他起初
的想法只是玩玩,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种样子。
你千万不能让艳玲知道啊。有一次,方川醉醺醺地对虎头说。
虎头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即使方川不嘱咐,他也不会说,他只是觉得方川
不应该这样。
那女人怪妖的。虎头对方川说。
方川怪笑一声:你懂什么啊,怪妖的?这样的女人才够味儿呢。
说完,方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然后对着把头他们讥讽地说:虎头也他妈的配
评论女人?他可是连女人的家伙还没见过呢。
他们哈哈怪笑起来,笑得工棚的棚板好像都在颤动,在秋夜里这样的笑声能传
出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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