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天下午,孙连动准备了几个青萝卜,准备教崔秀琪切萝卜丝。萝卜丝是食堂
里的常规菜,不管炒肉丝还是炒粉条,都用得着。崔秀琪在窗口卖饭,老也关不上
窗板,老也下不来。孙连动注意到了,那些矿工都爱在崔秀琪所在的窗口买饭,她
的窗口外面总是有人排队。有时候,别的窗口明明空着,那些矿工也不到那里买饭,
偏偏到崔秀琪的窗口排队。看来男人的本能和直觉是相通的,大家都喜欢崔秀琪,
都愿意趁买饭的机会看她一眼,跟她搭句话。不过孙连动对那些矿工也有些看法,
看看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眼不见,肚不馋,看了还不如不看。等崔秀琪终于关上
窗板时,班后学习的时间已经到了,孙连动准备好的萝卜只好原封不动放在那里。
学习会前,孙连动向大家提出了一个问题,他发现来吃饭的人都愿意在小崔的窗口
买饭,这是为什么他点这个,点那个,让别人回答。有人说小崔卖饭快。他说不
对。有人说小崔服务态度好。他说这只是一个方面。他还问到沈强,让沈强回答。
沈强的脸一下子很红,说:你别问我,我不知道。那么大家就让孙连动自己把答案
说出来。孙连动颇有深意似地看了崔秀琪一眼,说他今天先不说,在适当的情况下
再说。学习结束后,孙连动跟着崔秀琪往外走,找到了一个单独跟崔秀琪说话的机
会。这大概就是他说的“适当的情况下”。他说:小崔,我发现你特别有魅力。这
话我不能跟他们说,他们不懂。真的,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的气质特别好。
他是小声跟崔秀琪说的,故意制造出一种私密气氛。崔秀琪说:孙师傅真会说笑话。
崔秀琪笑了。她是大声说的,笑得也响亮,表明她是坦荡的,不喜欢别人跟她小声
小气地说话。孙连动说话还是小声,他说:我不是跟你说笑话,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一点都不蒙你。崔秀琪大步走了。孙连动这才把声音提高了,说:刀功没什么难学
的,只要你愿意学,三天之内我就让你出师。
崔秀琪没有拒绝跟孙连动学习刀功,孙连动教得相当热心。他教崔秀琪怎样持
刀,怎样拿萝卜,眼往哪里看,手腕怎样用力,等等。在教崔秀琪每一项技术要领
时,他都要把人家的手拿一拿,把一把。他听报纸上说,师傅带徒弟都是手把手地
教。他也不含糊,也做到了手把手。他觉出来了,崔秀琪的手很结实,很有劲道,
弹性也很好。倘是把他的手指分别插进崔秀琪的指头缝里,倘是崔秀琪用指头缝夹
他的手指,说不定他会产生一种舒服的痛感。崔秀琪的手是温热的,还挺滋润,感
染得他的手也热乎滑溜起来。他接触到的还只是崔秀琪的手背,背面感染力尚且这
样大,要是他接触到崔秀琪的手心,不知会美成什么样呢。更让孙连动感到欣喜的
是,他每次动崔秀琪的手,崔秀琪都没有反对,都没有出现明显摆脱的表示。他认
为这是好兆头,兆示着他和崔秀琪的事有戏。
孙连动决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一日班后,他向崔秀琪发出邀请,让崔秀琪到
他宿舍里去坐坐。他想到了沈强有可能在宿舍里,这不要紧,他相信沈强哥子是个
懂事的人,有眼色的人,崔秀琪去了,沈强会自动离开。崔秀琪没答应到他宿舍里
去,说她今天有事。那么他就到崔秀琪宿舍里去。去之前,他特意刮了胡子,洗了
头,把自己收拾得头是头面是面的。和崔秀琪同住一个宿舍的有两位女工,这会儿
却只有崔秀琪一个人在宿舍里,这真是天赐良机。他坐在崔秀琪床沿上,目光火火
的,心跳发动得很快。他跟崔秀琪没说几句话,就一把将崔秀琪的一只手抄住了。
他的理由是让崔秀琪摸摸他的心口,他说他特别激动,心里跳得特别厉害。要是崔
秀琪不拒绝摸他的心口,他就会顺便把崔秀琪搂住,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崔秀琪
没听从他的引导,没摸他的心口。崔秀琪使劲抽自己的手。他把崔秀琪的手抓得紧
紧的,崔秀琪抽了两下都没抽脱。崔秀琪只得奋力抡了一下,才把他抡开了。崔秀
琪说:你要干什么讨厌不讨厌我劝你放尊重点儿,少打别人的主意。崔秀琪的
口气很严厉,很像是一个干部在斥责她的下级。孙连动没取得成功,还遭到了沉重
打击,他在心里叫道:操他妈的,完了完了他不甘心失败似地,对崔秀琪讪着脸
说:你知道我的心就行了。崔秀琪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了,你走吧。你今后不
要再踏进我的宿舍孙连动没有马上走,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作了一会无可奈
何的可怜样子,才跟崔秀琪说了再见。
孙连动并没有完全死心,他想请崔秀琪给他织一件线坎肩。他说他攒了不少劳
保线手套,拆开至少够织两件线坎肩的,崔秀琪给他织一件,还可以给自己织一件。
男同志请女同志做点针线上的活,是常有的事,别人说不出什么。孙连动想通过让
崔秀琪织线坎肩,把他们的关系再补救一下,继续试探一下。崔秀琪说出的话没有
任何商量余地,她说:我不会织线坎肩,从来不织那玩艺,对不起,你找别人去吧。
在宿舍里,当着沈强的面,孙连动装出得趣的样子骂崔秀琪,发泄对崔秀琪的
不满。他说他试出来了,崔秀琪这个小娘们确实够浪的,他摸崔秀琪的手,崔秀琪
老实得跟个猫儿似的,躲都不待躲的。他表示相信,他要是把姓崔的小娘们拉到床
上,小娘们也会自觉把腿分开,乖乖地接受他。他对沈强说:咱哥们儿先说好,要
是崔秀琪到宿舍来找我,你可能得给我腾地方。
沈强说:我看你也就是自己的舌头在自己的嘴里跑跑,过过嘴上的瘾。
这是什么话不对呀,你小子老是向着崔秀琪说话,是不是心里有她了。这没
关系,要得好,大让小,老哥让着你,你把她做了算了。你什么时候把她领来,老
哥什么时候给你腾地方,你们在这里玩跑马射箭都可以。孙连动这样说着,就把一
个新的主意打定了。有人是心快嘴慢,把主意想好再说出来。也有人是嘴快心慢,
嘴先说出来,心受到嘴的启发,再确定主意。孙连动属于后者。他把沈强当成自己
的后备力量,自己失败了,就撺掇沈强顶上去。沈强要把好事做成了,对他来说也
是一个不小的乐子。同时可以把崔秀琪浪女人的本性暴露一下,让她丢丢丑,灭一
灭她的气焰。
你别说,据孙连动观察,崔秀琪对沈强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这从崔秀琪的眼
睛里可以看出来。崔秀琪看沈强时,眼神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劲头。你说她眼睛格外
亮吧,里面又有点潮里巴唧的。你说潮湿吧,它又火花乱闪似的。而且她看沈强都
是直着眼,很忘我、渴望很强的样子。女人就是这样怪,你越是对她表示好感,越
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她越是不睬你,越是故意和你拉开距离。你不怎么理她,她
反而上赶着你。这跟动物界很不一样。动物界里公的追母的,谁追得紧,谁跳得高,
谁力气大,谁先下手,谁就可以获得主动权。而女人一变成高级动物,就不吃这一
套了。你若是对她强行来硬的,就算闯下了祸,就得他妈的吃罪。人不是好当的,
人生来就不自由啊孙连动对沈强说:我看崔秀琪看上你了,你得抓紧时间把她搞
到手,不然的话,她一离开食堂,你想搞也够不着了。
沈强说:你说她看上我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孙连动说:她没在你跟前翘尾巴,
你当然看不出来。看女人你得看她的眼睛,都是用眼睛跟你来事。
沈强还是说他看不出来,眼睛怎么看,太难了。
孙连动说: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装憨,我看你的眼睛好使的很呢说不定你跟崔
秀琪早就眉来眼去上了,还在这里逗你孙大哥玩呢,是不是沈强说:不敢不敢。
孙连动真的觉得沈强和崔秀琪发展关系很有希望。沈强为人是很忠厚,很老实,
性格也内向一些。但是,再老实的男人也需要女人,看见好女人也会动心思。往往
是,给人留下老实印象的男人,他们的内心活动格外丰富,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
一点也不老实,一点也不客气。恐怕沈强也是这样。别看沈强表面不跟崔秀琪开玩
笑,崔秀琪跟他学捏包子时也不碰崔秀琪的手,这不等于他不喜欢崔秀琪。或许他
正是采用这种引而不发的办法,把崔秀琪的胃口吊一吊。等把崔秀琪的胃口吊大了,
吊急了,他才不失时机地把崔秀琪抱住,把崔秀琪喂一喂。且不说别的,这从沈强
脸上就能看出几分。崔秀琪跟沈强说话时,沈强的脸动不动就红了。沈强的脸为啥
红,还不是他心里在做事。他的脸靠什么红,靠的是他的血行。他心里有鬼,瞒得
了人,瞒不住自己的血,血一奔涌,脸上就挂色儿了。此后,孙连动每天都对沈强
提崔秀琪。食堂的后院有几间平房,孙连动和沈强就住在其中一间平房里,二人床
对床,各靠一边墙。一脱了衣服,一躺在床上,孙连动就拿崔秀琪说事。他有时是
对沈强说,拉沈强参与讨论;有时是自言自语,自娱自乐。他说,要是跟崔秀琪做
那事,崔秀琪一定特别来劲,一定会有不同的反响。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有体
会。他的体会不是来自崔秀琪,是来自他老婆。他老婆的体型和崔秀琪属于一个类
型,都是那种丰满铁姑娘型。说着他就作幸福无比状,在床上瞎叫唤起来,仿佛好
事正在进行当中。他没说明好事是和自己老婆进行的,还是和崔秀琪进行的。
孙连动是两头扇,这头扇沈强,那头扇崔秀琪。他在崔秀琪耳边说:小崔,我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你要是说出去,沈强该不好意思了。崔秀
琪说她不听不听,孙连动还是告诉她了,孙连动说:沈强这小子真不像话,他做梦
还喊你的名字。
崔秀琪正色道:孙师傅,你不要瞎说,这很不好。
孙连动说:好好,我不说。
崔秀琪不是爱脸红的人,这一次孙连动注意到,崔秀琪的脸一家伙红到了耳根,
看来他扇风扇得效果不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