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朝末年,武士出身的林晋辞了官位回乡做一市井百姓。不想回了家乡的林晋
并不清静。往日与他作对的山匪水寇捎来贴子向他滋事,放出话来要取林晋一颗人
头,为死去的兄弟祭奠。对此林晋并不惧怕,然他却为小女担忧。林晋身边只有这
一女儿且美貌过人。面对匪寇咄咄逼人的威胁,请看林晋如何应对——清朝末年,
林晋辞了官位,回乡做一市井百姓。林晋,昌州人,原是武士出身。
晚清年间,贼匪滋生,常有鸡鸣狗盗之人,结帮拉伙,挂起旗帜,打出野号,
与朝廷搅闹,昏天黑地之中,也就生出王五,冯七等地方寇首,且名声日渐响亮。
林晋身为朝中武将,奉命前去捉贼拿寇。一柄鬼头刀,使得刁钻古怪,风雨不透。
水贼草寇,闻风丧胆,各地督头,常组织百姓,杀鸡宰羊,敲锣打鼓,以示庆贺。
并奉林晋为天下第一勇将之美称。
朝廷闻之,多次给予林晋体恤奖励。好马快刀,龙袍金匾,把他的日月铺展得
光光旺旺,总有几分璀璨。
然时间久了,林晋的所为,也就使人眼疾。常常引得文臣武将对他忌恨。酿成
暗暗的祸端。林晋的身边。不免开始险恶丛生。
林晋为人刚毅。一块“光明磊落”的横匾,高高地悬于大堂之上,全为彻照自
己的坦途。一生奉为座右铭。绝无半点虚妄,对朝中贪官污吏,林晋总有微辞。对
尔虞我诈的门廷手段,更是鄙夷。见了阿谀奉承之人,他如芒在背,每每不堪忍受。
如此的性格,也就锁定了他浮沉不定的命运。于朝中上下,不免得罪下一些人。五
十六岁,便告老还乡,图个日月清明,活得利索。
林晋,君子也林晋在乡间,有一私宅,红门阔院,青砖绿瓦。院内一棵好大
的榕树。榕树枝枝楞楞,招展得比天空还要广阔,微风吹来,落满一地的粉红花,
满眼都是光泽。林家宅子,座落于村庄前首,开门一条大河,让人顿然豁亮。日出
日落,河上映满红霞,每日金箔般灿烂。秋分一到,两岸的芦苇花更开得雪白雪白,
一层一层,无边无际地好看。春夏之季,两岸又是一片浓浓的盛绿,抬头望去,丰
饶如海。极美。就是平日,河面上也有一只只美丽的单篷船缓缓驶过,船家丢下片
片的渔网,外人到此,眼追船帆,看得发呆,届时总会有一种彻心透骨的舒畅漫过
全身,很是享受。
作为告老还乡的官人林晋,能在如此的风光中度过自己的余生该是多么的好啊。
然而,回到家乡的林晋,并不清静。往日与他作对的山匪水寇,闻风而动,捎
了猩红的贴子向他滋事。
平日的昌州人,有两件喜好,一是坐在岸边的茶馆里喝茶,一是坐在岸边钓鱼。
都是一坐半天的,不干嘛,就坐着,呆呆的,眼睁睁的。昌州人讲话,你不悠闲地
在河边喝喝茶,不惬意地在河上钓钓鱼,不是糟蹋昌州人的生活吗尤其赶上落雨
的天气,总有头戴斗笠之人,于雾蒙蒙的水气中在河边垂钓。那风景,竟似有一首
古筝残曲在奏,无声中给人以七分城府,三分散淡的畅快,真是好生豁达。
林晋自然是要享受昌州人的这份清福。那一日,林晋与小女去河上钓鱼了。他
抛下渔竿,美美地等待着有鱼上钩。谁料,却等来了一场祸端。不多时,眼前便有
一竹筒。缓缓地顺水漂来。昌州一带的民风,自古就有顺水推舟,送状纸的习惯。
趁官家的船只来往于水路之时,便将冤屈错案,一并装入竹筒。竹筒顺水而下,漂
在官家的大船左右。是于不信任中,又抱了几分侥幸。全为听天由命。如若赶上体
恤民情的官人,便能听到百姓的哭唤,从中知晓乡间人的疾苦。或就此办了案子,
或为其伸张正义。
林家小女见河上有竹筒漂来,便将竹筒捞了起来,打开,一纸书信就展在了眼
前,小女看罢,脸就寒了。
原来是土匪送来的帖子,放出话来,要取林晋的一颗人头,为死去的兄弟祭奠。
如今的林晋,孑身一人,不带一兵一卒,贼匪自然要乘虚而入,欺他一个孤家寡人。
林晋看罢贴子,微微一笑,将它抛在一边,林晋并不惧怕。然他却为小女担忧。
林晋身边只有这一女儿,小女生得眉眼生动,美貌过人,走在街上,看得让人眼醉。
林晋还乡之时,曾有将小女托付于朝中朋友的打算。让她嫁一书香门第,不图
衣锦荣归,但求两相情好,岁月安逸。然却被小女拒绝。远离朝廷,去伪存真,自
由地去生活,也是小女已久的期望。至于自家的婚姻,小女更是烂漫,图的是“穷
书生艳遇,富小姐钟情”的书中佳话。取无尽的美妙在其中,仿佛此次不是回乡故
里,而是上了天堂。
林晋曾想说服小女,让她放下痴情,不要不识时务。然他又知道,小女的骨子
里与他林晋是一脉相成,怎能说得。于是,双双便放弃了这达官高贵,走了这小桥
流水人家。
林晋自从受到土匪的威胁,便做好了准备,大不了他与山贼匪寇拼个你死我活。
然小女初见峥嵘,日月还长,怎能草率。
这一日,清风淡淡,一缕秋阳从院墙上斜照进来,那时土地苦艾的气味,裹着
田野里的熟热,水汪汪地迎面扑来,空气很是爽然。林晋挑了这么个好天,吃罢早
茶,便将小女唤到跟前,道:女儿眼下正是年纪,总该找个合适的人家。爹爹昨夜
权衡左右,你看可否招一武艺高强之人,做为女婿小女听得唐突,一时语塞。林
晋的话,似一冷丁之间,碎了她涓涓流淌的美梦。她把目光搁在远方。那时空气里
飘浮着秋收时节的纯熟气味,这味道与老槐树上生涩的气息混成凝云一样的团儿,
在人的眼前迷蒙成化不开的雾。小女呆呆的,眼里就含了几分湿润。
林晋淡了声音说:女儿是个知书达理的柔弱之人,平日讲个情趣。如是攀个书
生秀才,自然尽人心意,两下更可有话共枕。这,爹爹全都晓得。然眼下兵荒马乱,
劫匪猖獗,爹爹以为,还是寻一武士,更为妥贴实用。
林晋明里是为小女招一女婿,暗里却是为保护小女来日无恙。他的担心是来自
小女那么的年轻,劫难会措手不及降临到她的头上。
小女听罢,泪就下来,汹涌地流了一脸。似清凉的空气中,咣当一声被什么事
物搅动不止。林晋心里一阵凄然。他知道,小女这一生,绝非图个荣华富贵,更不
喜欢那种拳打脚踢之人。于是摆手道:罢了罢了,爹是糊涂了。就此将事情放下不
提。
谁料,次日清晨,小女将一脸的忧郁收拾干净,于明净的日光中突然对林晋道
:爹昨日你与我商量的事情,就依爹爹,女儿愿找一武士。
林晋正在喝茶,就端着杯子怔住,小女如此的来回,已是天上地下,他怎能不
愣。半天才噢了一声,轻轻漫漫说一句:怎么,你倒是想通了那时明净的日光中,
尘埃飞舞出金星,艳阳的天边,翠绿的林地,瓦蓝的庄稼,满眼都是让人心境平和
的风景。
小女道:想通了。接着噗地一笑:女儿就找一武士。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灿的日子里,林家的院门上,便陡然地挂起一簇红幡。是
以此为号,招天下有情之士,前来应聘。条件是武功出众,拳脚超群,届时,林家
不但将小女许配过去,还送白银百两。林家许下诺言,何时摘下红幡,何时便是小
女的定亲时日。
红幡挂在林家的门上,似一面猎猎的旗帜,红得撩人心肺,扎人眼疼,山川锦
绣都似披了它的光润,日子崭新崭新的。
林家小女,不但生得美貌,还有白银百两相送,天下怎能有这等的好事。然一
款未来的日子,就这样方方正正地码在了人们的眼前,消息一经传出,人心便被震
得红血浆浆,多少呆人汉子,都被汪洋了进去。说死上一回不冤一时间里,天下
已经没有了弱夫,人人都变得生猛昂扬,英雄气概。
日子的宁静,是被林家一棒子打破的。
自从红幡挂起之日,林家门前便一片灿烂。来者络绎不绝,昌州河上,每日船
帆拥挤得吱呀破裂,一条老街,都被掀得翻了。
然事情却令人失望,来者之中,尽些好色之徒,或卖弄拳脚之人。林晋竟无一
相中。多少日子,红幡依然在门上飘动,且是簇新的一团。无人动它一个指头,只
是早晚之间,清风冷月里,略略地显得有了孤零。
林家小女,每日出进宅院,望着头上的一簇红幡,常常得意地一笑。无言的声
音淡化了秋日的景致,也于悄然之间打破了林晋的美梦。
林晋看着怅然,像是掐算了的日子,又误了归期。不觉对小女道:难道你还要
将它挂成万年红小女噗地一笑:爹,天下之事,总要有个大概情缘。硬来不得。
爹爹如果真是只为图个拳脚之人,怎就挑不出来一个。却原来,爹爹的骨子里,也
是要得文武双全,事才肯罢。眼下爹爹都难以如愿,还怎能怪得小女。依小女所看,
爹爹也是不能甘心哩林晋一愣,小女所言,正打中他的要害,他心里不免咣口当
地一声,僵在那里。
女儿笑道;爹爹,女儿说得对吗女儿说得极是。林晋道。女儿的话,竟抹去
了他眼前雾的帷幔,把他的眼睛擦拭得有了透明,至此,事情就真的罢了。搁下不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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