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日早晨,天气阴得滴水,四下漫着一股霉味,深秋的季节,枯枝败叶,干草
样陈列在田野里,没了水分的树木失去了柔性,使人想到一些老去了的事物。就这
个软软塌塌的时候,朝廷捕快,与几个喽兵意外地迈进林家的宅院,是来锁绑林晋
见官。罪名是违抗皇命。诋毁朝政。
事情过于突然,令林晋始料不及,他冷冷一笑,道:我乃一介武夫,一向为民
除害,平日严于律己,怎有违抗朝廷之罪。
捕快道:林大人,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对朝廷圣旨不遵,已经触犯朝命,
怎能无罪说罢,哗啦一声,抖开枷锁,将林晋锁了。林晋并不反抗,跟了捕快迈
出院子,脚下链锁铮铮锵锵。
小女追出门出。哭喊爹爹。
林晋回过头来,头上红幡映入眼帘,林晋心里一酸,对小女道:找个殷实人家,
平安过日去罢。爹爹只是防了贼寇。却没想到官府这手。说罢,眼就湿了。
小女扑将上来,却被喽兵挡住。
捕快将林晋带至河边,一条单篷船静静地靠在岸上,捕快与喽兵将林晋押到船
上,船就开了。迎风,却稳得如疾平地。半响,那撑船的伙计回过头来,对林晋微
微一笑。林晋就呆住,原来撑船的人物正是卖柴的后生张宏。林晋再看,才见船头
放着一捆荆柴,荆柴是头是尾,依然码得齐齐整整,一丝不乱。
林晋刚要开口,卖柴后生大喝一声:林大人,闪开,说话之间,已经抽扁担,
横空舞起,眨眼之间,捕快与喽兵死死伤伤,纷纷落入水中。张宏将船撑回岸边,
将林晋送至宅院。林晋拱手谢了。
张宏高声道:林大人,快些收拾细软,随小的一起逃生吧。
林晋就定定地看他,道:林某走到哪里,恐也难逃官府治罪,先生如不嫌弃,
就带上我家小女,快快走吧。
卖柴后生好阵诧异,道:林大人,你大概已经猜到,小的就是山野匪寇,怎还
敢将小女托付给愚夫林晋爽然一笑:先生没能取下林某的性命,恐难以交待。以
林某之见。这次先生回来,大概真的已经成了一只闲云野鹤。
卖柴后生拱拱手:林大人果真好眼力,洞察秋毫。自小的前来卧底。便被林大
人的人品所折服,想不到林大人是这等光明磊落之人,别说小的武艺不及,就是再
高一筹,也不忍取了大人的性命。小的已和山上了却了恩怨,只想伴在林大人的身
边,那怕还是担水劈柴。谁想,林大人竟然又犯在朝廷手里。
林晋听了,哈哈一笑:林某这就放心了。说罢从墙上取下长剑,卖柴后生去拦,
已经迟了。林晋猛将长剑刺进自己的胸膛。他惨然一笑:张宏小弟,林某与你一场,
总算交得值当。说罢,身子一歪。躺了下去。
小女大叫一声爹爹,哭着扑了上去。
至此的林家,被丧事所笼罩,打制棺木,缝制寿衣,院落里一地的纸白花。
林晋下葬那天,卖柴后生还为他请来些吹鼓手,一时间,唢呐参差,魂幡纸钱
一路飘洒。一支队伍黑压压,似坟包汹涌,气象万千,人们将林晋的尸首一直送到
唢呐的尽头,葬了。
事罢,卖柴后生立在门前,拱手与林家小女告辞,道:林家姑娘,多多保重吧
小女望一眼门上的红幡,脸上泛起一层浅红,轻声道:我家红幡,还没人摘呢。
那时红幡飘得凄凉,倒也红得扎实。
张宏痴呆呆望一眼,就收了步子,又拱一拱手:林家姑娘,愚夫可是土匪出身,
你还是慎重考虑为当,如若不嫌,十五的日子,我会再来,到时红幡如果还在,愚
夫愿明媒正娶,专为红幡而来。
林家小女道:就按先生所言,请先生自便。
卖柴后生拱一拱手。大步走了。
丧事一过,林家门就又有了热闹。求婚说媒者,零零碎碎,话却清清明明地给
人以诱惑。林家小女,坐在瘦弱的阴影里,让仆人将来者一律地挡在门上不见。十
五的日子,飞快地到了,林家小女将大门开得笔直。
那是早晨,河上有雾,太阳出来,就暖得化了。林家小女迎面望去,一条大船
停在岸边,桅杆挺拔,白帆鼓胀,船头立一汉子。青衣长褂,脚踩一双麻鞋。俨然
一副英雄气概。来人正是卖柴后生张宏。林家小女摘下门上的红幡,迎风向大船挥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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