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忽然有一天,我接到韩丽萍的电话。电话里,她邀我一起逛街,她火一样的热
情让人没法拒绝。我同意了。
我们在街上逛了一个下午,也没有什么收获。路过一个水吧,她说:“进去歇
会儿,喝点东西吧!”我说好。
我们一边喝东西,一边闲聊,渐渐地她开始进入正题。
“听张漠说你爸爸在外交部工作?”
一听这话我便明白了三分,她一定是想跟我打听出国的事,这种事我见多了,
也不以为意。我说,是啊。
“能不能托你爸帮我打听一下,去日本怎么办?”
果然。
其实,她找错了人,我向他解释,外交部不管出国的事。
她说:“都一样,都一样。帮我打听一下,别人我也不认识,你要不帮我,我
可就没辙了。”
说着说着,眼圈儿要红。我吓了一跳,连忙答应帮她问问。立刻,她又快活起
来了。
我说,你走了,张漠怎么办?看得出他很爱你。
“咳!”韩丽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张漠人不错,特老实。我又说。
“也就这点优点了!”韩丽萍说。
傍晚时分,她说还有点儿事,我们便在学校门口分了手。隐约中,我看见她钻
进了路边的一辆白色本田。
回来我把今天的事跟吴力说了。他摇头晃脑地说,这个女人不简单。我笑了笑,
不置可否。
他若有所思,一会儿神秘兮兮地说:“她肯定天天逼着张漠跟她干那个。”
我说,你别那么无聊。
他说:“你还不信。张漠那小脸都绿了,我猜他肯定自己偷偷吃火爆腰花来着。”
我说,你怎么那么恶心。
他撇嘴说我假正经。
说实话,我现在真有点受不了他。
此后,韩丽萍经常来找我,也不都说出国的事,有时逛逛街,有时带我到她的
小屋坐坐。那是一座简易楼里的一居,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梳妆台。
她说她住不惯学校宿舍。
渐渐地,我知道她和张漠是在网上认识的。我很好奇,她怎么会喜欢张漠的,
毕竟在我看来他们简直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中的人。
韩丽萍笑笑说:“跟他在一起不用耍心眼儿。”说这话的时候,她一脸的落寞,
那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我好像从中读出了什么,却又很模糊。
但她真的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吗?
其实她很少跟我提到张漠,说起他的时候,也多半是戏谑的口气。有一次她很
暧昧地看着我说:“真羡慕你!”我问为什么。她说:“吴力看起来很棒。”我知
道她指什么,红着脸说她胡说。她不以为然地笑了,说:“这有什么。”我知道她
是开放的,人没到日本,思想已经去了。后来她又说了几回张漠“人货软”之类的
话,看我没有兴趣便不提了。
有一天韩丽萍找到我,问我张漠家里的情况,脸色很是郑重。我说,他没跟你
说过吗?韩丽萍说:“没仔细说过,我只知道他是单亲。”我说是,他爸爸很早就
出车祸死了。
韩丽萍突然问我:“他妈是不是有精神病?”
我一惊,说,没有吧?他母亲,我见过几次,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我见韩丽萍有点惊惧的样子,便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欲言又止,但经不住
我再三追问便说出了原委。
事情发生在一周前。刚开学,正是公布上学期成绩的日子。分数下来了,张漠
的成绩一塌糊涂,又挂了两门。之前我早就从吴力嘴里听说,他已经有两门功课不
及格了,加上这次的就是四门。按规定,他已经拿不到毕业证了。以前,他总是借
了同屋一个人的成绩单,伪造了给他妈看。但是这学期学校改变了方式,把每个有
不及格科目学生的成绩单直接寄回家。这个政策来得很突然,他知道的时候为时已
晚。
那几天,张漠整个儿人都呆了,不吃不喝,像个等待执行的死囚。可他妈妈那
边一直没有讯息。他坐不住了,决定回家看看,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
他的家离学校并不远,走路不过一个小时。但那天,他们用了将近3 个小时。
张漠的家是平房,他把韩丽萍留在院门口,独自进去了。过了好久,没有动静。韩
丽萍耐不住了,探头探脑地蹩进去。远远地,她看见门没有关,张漠站在那儿,一
动不动,里面似乎还有个人。
啊!血!到处都是血,地上、床上、桌子上,小河似的流成一片。韩丽萍尖声
叫着。张漠死人一样站在那,定定地看着他的母亲。那个头发斑白的妇人,坐在那
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刀一刀地刻着,很专注,像制作一件艺术品。
血,顺着一个个张着的小嘴往外流,满身都是……
张漠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他只是站着。
那事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他们俩再没有见面。韩丽萍惊恐地看着我,说:
“我害怕……”
张漠和韩丽萍是怎么又联系上的我不知道,但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差一点
跟吴力断绝了联系。
不知是我生性耐不住庸常的生活,还是吴力性格中为我不齿的地方渐渐表露出
来,我们之间好像得了慢性病。我们依旧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打发时间。
偶尔我会去武术场看他练功,心情好的时候他也陪我逛逛街,但仅此而已,日子过
得寡淡而乏味。我们彼此木然,再也懒于向对方表白,或者企图去了解什么。
这样说好像对吴力不太公平。其实,自始至终他都是那样,快乐,无忧无虑。
自始至终他也没有试图要了解我什么。生活,在他眼里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不
对。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给我讲些贫乏的笑话,还会在没讲完时,自己就先笑得前仰
后合;还会兴致盎然地说脏话;还会生龙活虎地奔驰于体育场上。这一切曾经是那
么地让我着迷,而现在却像地摊上的处理货那样,让人提不起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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