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谷瀑便把一篇有关中江市人民处变不惊、保持正常生产生活秩
序的消息通过传真发回上州电台。然后和夏雪一起,先是乘公共汽车接着又步行十
多公里赶到江堤上。从此,两个人似乎又恢复了普通朋友之间的关系。抗洪第一线
的气氛是紧张而严肃的,在这种特定的气氛之中,任何人都无法也不容许自己考虑
个人私情。谷瀑平均每天要采写两三篇稿子。夏雪则奔走于大堤和市镇之间发送传
真。
两个人在中江市的江堤上整整度过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谷瀑觉得
自己没有生活在生活中,而是一直生活在惊心动魄而且波澜壮阔的画卷之中。江堤
上险情迭出,他和所有的守堤人员一样,在堤上采访,在堤上写稿,在堤上吃,在
堤上住。他和夏雪上堤时都没有带更多的换洗衣服,天气又酷热无比,他们的衣服
早已糊满了泥浆,袜子实在没法穿了只好扔掉。生活艰苦到了极点。然而在大堤上
他们却觉得浑身是劲,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累什么是苦,一上大堤,他们便似乎进入
了一种新的、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充满险情也澎湃着壮烈和激情的气氛中。以往
那种单调的、枯燥的、平庸的生活气息以及由此引起的种种困惑和艾怨突然间随风
消逝。大堤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重要的、严肃的,大堤上的每一个守堤人都是认
真而严肃的。在抗洪大军中,多数都是军人,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一样的
严峻表情。驻上州市的解放军某团,在接到抗洪的命令前夕,团里有88名老战士刚
刚退伍离开部队。当这个团到达大堤后的一个星期内,就有60名刚刚退伍的战士不
约而同地从家乡赶到大堤。又过了一个星期,另外28名退伍战士也全部赶到,分手
仅半个月的88名退伍老兵惊喜地在大堤上再次相逢。由于险情不断,人们一上大堤
就情不自禁地会绷紧神经,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遇到险情的时候,他们
更是不分昼夜,背沙袋、扛石料,一干就是十多个小时。为了堵住一处管涌,有的
在水里一泡就是五六个小时……
这种严峻而紧张的气氛一直在感染着谷瀑和夏雪。采访的间隙,他们也和其他
人一样,来来回回地往大堤上扛沙袋搬石料,或者给他们送饭、送开水,晚上,则
和他们一起值班,打着灯笼查管涌排险情。有几次,江上风急浪高,在江水的强烈
冲击下大堤危在旦夕。仿佛受到一种巨大的力量的鼓舞,谷瀑不顾夏雪劝阻,和这
些把命都豁上了的人们一起跳入江水里,和他们胳膊挽着胳膊,用胸口抵挡着风浪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大堤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细节出现,每时每刻都有故事发
生。谷瀑根据采访内容写成的系列通讯在电台播出后在上州市引起强烈反响。后来,
他一想起这些参与过的或者采访过的事情和场面,便不能不兴奋,不能不激动。
一个月后,俩人又乘坐运送救灾物资的汽车赶到沙州市境内的大堤上。沙州市
是中江市所辖的一个县级市,也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到达后他顾不上休息便投入
采访,当天晚上跟踪采访当地组织群众守夜情况,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他们混入
一支由三十多名军人组成的小分队,在当地一名村干部的带领下翻过江堤向滩区一
个名叫枇杷寨的村子进发。这个村子因有护村堤垸作掩护,洪水暂时没有进村。而
一次更大的洪峰即将到来,村里还有少量农民留在家里看守财物,不愿撤离。小分
队的任务就是要动员他们及时撤离,避免堤垸决口后造成人员伤亡。
谷瀑和夏雪是趁乱混入小分队进入滩区的。在这之前,两人曾为此发生过激烈
的争执。谷瀑坚持要夏雪留在大堤上。“那里实在危险。他们连我都不让去,得偷
着行动。再说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谷瀑说。夏雪气得直跺脚:“是的,那里是
危险。可是你就不怕危险?要是没有任何危险我怎么能跟你来到这里?再说你又不
会游泳。你到那里,就必须有我跟在你的身边。”谷瀑听得心动,便也只好随她的
意思。他们悄悄地跟在小分队的后面进入滩区。一直走到村头,带队的排长张大成
才发现他们。张大成见他们蓬头垢面,皮肤被晒得黝黑,知道是记者,大声训斥道
:“谁让你们跟来的?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你们过来添什么乱?”
“我们是来跟踪采访的。”谷瀑说着掏出记者证,却听张大成吼道:“不用掏
什么记者证,到这儿来的没一个是假的。现在的问题是,这里不是你们到的地方,
请你们俩人必须立即返回大堤。护村垸随时都有可能决口。我们来的个个都会游泳。
你们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我也会游泳,中尉,而且还得过奖牌。”夏雪歪着
脑袋说。张大成曾经在大江下游另外一个地方从洪水中救出过十多位农民。谷瀑这
次冒险进滩,就是想跟踪采访这位抗洪勇士。张大成命令大伙分头行动,然后冲谷
瀑俩人吹胡子瞪眼:“你们两个,立即回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大堤!”谷瀑想自
己不会游泳,究竟底气不足,便拉着夏雪佯装假撤,然后在村头绕了一个小弯又跟
了上来。
张大成很快便发现了他们,见实在赶他们不走,只好说:“你们现在走恐怕也
晚了。那就紧紧跟着我,不能乱跑。”谷瀑一听正中下怀,便拉着夏雪的手跟在他
的后面,三个人“老乡,老乡——”地喊着,串了五六户人家,没有见到滞留的农
民。他们正往村子里面走,忽然听到一种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决口
啦——”有人在远处大声喊道。“决口了!”张大成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有些嘶哑
:“我们快走,赶快离开这里。”
这时,谷瀑忽然感到一丝莫名其妙,他似乎不知道现在正发生了什么,因而没
有丝毫的紧张和惊慌,只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而且时间与空间在这一瞬之间突然
交错在一起并使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旋转的感觉。他被夏雪紧紧地拉着,跟在张大成
的身后向着东北方向飞奔。跑了几分钟,大成又转过身来指着东南的方向说:“不
行,回去的路太远,我们只能先上南面的护村堤上暂时躲避。”
护村堤就在村子南面不远处。张大成护送着俩人朝距离最近的地方飞跑。脚下
的路面十分泥泞,刚刚跑出村子,村里已是汪洋一片,灰白色的、漫无边际的浪头
不规则地翻滚着猛扑而来,拍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然后又涌出新的浪流,步步
紧逼。距离护村堤约有十来米时,由于地势太低,遍地积水。张大成大声喊了一句
:“小心别陷进去。”话音刚落,谷瀑突然感到脚下软糊糊的,似乎踩空了一脚,
半身竟然陷入淤泥之中。夏雪急急回身拉他。这时谷瀑瞥了一眼身后,洪水一浪接
一浪地奔腾而来,完全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肆虐疯狂,竟然显得异常温顺而和缓。谷
瀑对夏雪说:“别管我,你快跑。”却见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不管你,我走还有
什么意思?”使劲地把他往上拉,而她的双腿也不由自主地直往泥里陷。张大成吓
得脸色发白,快步折回来并迅速伏下身子,用劲地把他们往上拽。俩人站起来时都
是水一身泥一身的,夏雪的一只鞋子也被卡在了泥中,光着脚丫子被张大成连扯带
拉地跑向护村堤。谷瀑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疾步穿过堤下栽种的几排树林。这时
候巨浪已经扑了过来,发出“哗,哗”的吼声,浪头拍打在枝叶繁盛的树木上,随
即便又是更猛的一浪涌来,一排排巨大的白杨树有的被拦腰摧断,有的则齐刷刷地
向着护村堤方向倒去。三个人几乎是脚踩着浪尖连拉带爬地攀上堤垸的顶部。另外
一面是汪洋一片的大江主河道。数分钟过后,堤垸里外的水位已经基本相平,露出
水面的只有一尺多一点,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条羊肠小道时隐时现。
谷瀑和夏雪蹲在堤上喘了一会儿粗气。张大成并没有埋怨他们,只是有些后怕。
因为他认为自己有责任保护这两名随行的记者(很显然,他把夏雪也当成了记者)。
他说:“你们当记者的也不容易。”然后便提出要离开。夏雪听他说要走,惊得张
大了嘴巴:“这到处都是水,你现在往哪儿去?”张大成解释说“你俩安全了,可
村子里也许还会有人困在里面。”接着又说,他到对岸后会派救生艇来接他们。说
完往远处看了看,纵身跳入水中,一个猛子游出二十多米,露出水面后有力地拍打
着水疾速向远方游去,消失在茫茫水域中。
这时候,夕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天上各种颜色的残云映在水面,相互交错,随
风翻飞。谷瀑望了一眼夏雪,他的脸上带着歉意和怅然。而夏雪却显得异常平静。
“你肯定是饿了。”她提示他。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有一天多没有吃饭了,饥
饿一阵阵地袭上来,他的全身瘫软而乏力。于是夏雪冲他轻轻地笑。谷瀑耸了一下
肩。夏雪笑着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在谷瀑面前晃了一晃,是一个馒头,
前日到镇上发传真时买来吃剩下的,夏雪一直留在包里。见到这个馒头,谷瀑突然
感到饥饿得简直有些绝望。接过馒头,他掰成两半,把略小的一半递给夏雪。夏雪
接了。谷瀑便把另一半放到嘴边狼吞虎咽地啃吃,乐得夏雪冲着他的吃相直笑。谷
瀑把落在手心里的馒头渣都吸进嘴里,然后仰头问夏雪:“你也吃完了?”
夏雪点了点头,又静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这时候,月亮升了上来。堤上很静,偶尔可以听到水的响声。水面的的波纹很
是细微,因为没有风。月亮却是破碎的,粼粼光波一直荡到杳无边际的地方。夏雪
轻轻地依偎在谷瀑的身上,轻轻地同他说话。谷瀑说救生艇不知道会不会来。她说
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他说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都在一起了,怎么也不会分离。他问
她在中江市时那么怕洪水,现在怎么一点儿也不怕了。她想了想说那么多人都守在
堤上,有的整日整夜都守在洪水里,他们什么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夏雪理了理头发,问谷瀑以前可曾谈过恋爱。谷瀑突然想到:她嘴上说得那么
纯洁痴情,前不久还不是经人介绍与黄亚明见过了面?心头不禁又有些犯疑。但又
想起自己看到的有关她的三四本影集,见她在各个时期都有大量的同女性朋友的合
影,极少见到有男生。凭感觉他知道,凡是谈过男朋友的女生是很少与同性交往的,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这样一想便有些释然。于是向她简单讲述了自己唯一的一
次恋爱经历。说到当初的动情之处,心里未免有些隐隐作痛。夏雪却乐得哧哧直笑。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因为实在太困,互相依靠着不觉地都有些迷糊。醒来,
已是黎明时分,月落星稀,东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由于极度饥饿,谷瀑站起身
时有些头晕眼花,无意中说了一句:“再有一块馒头就好了。”夏雪抿嘴笑了笑,
然后侧着身子把脸送过来,让他吻她。谷瀑有些不解,但还是吻了她。她这才在包
里摸索了一会儿,把半个馒头亮在他的面前。
谷瀑呆住了,心头升上一股惊喜的也是幸福的暖流:她昨天晚上没有吃那个馒
头,而是在为他留着。夏雪禁不住谷瀑的推让,只好就着他的手把馒头咬了两小口,
然后把疲惫的身子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谷瀑吃完馒头后,轻轻地将她扶起,他
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并力图使她生出一种庄重而严肃的感觉。夏雪明显地感到了
这样的用意,她充满深情地看他。这时候,谷瀑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
他用了两三年的一支旧钢笔。他把这支钢笔轻轻地放在她的手心,并且把五个手指
合上让她紧紧地攥住。他的目光显得十分严肃,终于说:“小雪,现在是在堤垸上,
我别的什么也没有,就这一支钢笔。现在我决定把这唯一的东西作为礼物送给你,
并且向你求婚,我爱你!”
夏雪的身子轻轻一颤。她微微地低下了头,面部的表情是羞怯的,甚至有些无
地自容的样子,但是幸福和甜蜜的信息却难以掩饰地从她身体的每一个举动里流露
出来。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把头抬起来,并且作出了一种明显的接受一切的表情。
这种表情似乎又使她感到有些轻率和难为情,于是她又企图作出其他别的表示,可
是她很快又放弃了这一念头。而正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表情里融合着幸福和
羞怯、妩媚等所有美好的东西,这种东西使她在这时候显得楚楚动人,异常美丽。
却见谷瀑又从身上取出一串钥匙来,他握住她的另外一只手,把钥匙放到这只
手里。他的语气更加郑重:“这串钥匙也送给你。”夏雪两眼淌泪,她用手抚摸着
谷瀑的脸:“傻瓜,订婚礼哪里有送两件的?”谷瀑却紧紧地握着她的小手说:
“那只笔订下的只是你的这一生。而这串钥匙,也算是礼品,我要订下你的下一回。
这串钥匙上的每一个钥匙都是我的一份订婚礼物,我要预订下你的每一次轮回,和
你生生死死,永远不分离,永远在一起……”夏雪早已听得泪如泉涌,猛地扑进谷
瀑的怀里,全身激动得不停地颤抖着。
俩人一直相依到天光大亮。一轮赤红色的太阳轻轻地升上来,把天上水中和空
气中的一切都染成都了红色。谷瀑望着东边的太阳说:今天肯定闷热。夏雪点了点
头,没说什么。谷瀑说:今生今世,最令我们难忘的会是什么?她脱口而出说是洪
水。谷瀑使劲握了握她的小手表示他们的答案完全一致。关于这场洪水,俩人似乎
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谷瀑用了半个小时时间把堤垸上的经历写成了一篇小通讯,然后又写了一首小
诗给夏雪看。夏雪接过来看,题目是《洪水是恋爱时的两三朵浪花》,脸上不禁荡
漾着幸福的喜色,想了想,便用笔刷刷地在上面写着什么,递给谷瀑时却已经谱上
了曲子。他们坐在一起轻轻地试唱着,曲调清新而明快,谷瀑的嗓音有些粗糙,没
有夏雪那般的清亮,但合唱时一高一低,却也婉转细腻,悠扬动听。一连唱了两三
遍。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在混浊涌动的水面上留下模糊不清的亮点。俩人说着话,
谷瀑突然惊叫起来“水位开始下降啦,你看一夜之间降了这么多。”夏雪看了看,
在洪水与堤垸相交的地方上面果然有一道清晰的发白的水的印痕,两者相距约有三
厘米。她想起来什么,问谷瀑:“我们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谷瀑想了想,已有
近十个小时。这个时候,俩人都已经开始隐隐地感到了求生本能,浪漫和激情仿佛
成了遥远的、无足轻重的事情。夏雪沉默了很久才说:“救生艇早该来了的。”谷
瀑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堤垸上面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走动。很显然,他们已经孤
立无援。一会儿,天气又阴了下来,江面上起了很大的风,吹得夏雪的长发四处飞
扬。紧接着便是大滴大滴的雨点。
两个人站立不稳,便蹲在堤上,最后又不得不互相扯着胳膊坐了下来,坐在挂
满水珠的青草上面。谷瀑吩咐夏雪把皮包的拉锁上好,以免雨水淋湿了稿纸。夏雪
使劲地点头,而她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那小小的脑袋上。
开始雨点是很稀的,可是越来越大,像无数支微斜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水中,在水
面上留下了无数的麻点和水泡。雨点打在身上是冷的疼的,由于下得太紧而且劈头
盖脸,打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谷瀑和夏雪拼命地闭着眼睛,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雨点打在两个人的头上和背上,似凶神恶煞般冷酷无情。一直下到中午时分,雨才
停下来。谷瀑睁开眼,长长松了一口气。俩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谷瀑轻
轻地说:“还好,我们都没事。”夏雪突然趴到他的胸前抽泣起来。谷瀑只好轻声
地安慰她。由于地下实在太湿,谷瀑便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她的双手则紧
紧地挂在他的脖子上,问:“我们这次能不能顺利地回去?”
“能!一定能!”谷瀑显得信心十足,而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少谱。他一直
在猜测着张大成是否遇到了麻烦,是否回到了大堤上。谷瀑问她还准不准备到南方
去。夏雪知道谷瀑到南方的决心已经动摇,便迟疑着说:“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
一切由不得我了。”谷瀑问为什么。夏雪回答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想我
现在正确的选择是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谷瀑笑着表功,说幸亏他有远见之明,
俩人走前都没有和单位打招呼,更没有闹翻,无非就是旷工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去可以照样上班。夏雪自嘲说:“出来转了一大圈,没想到赚了个老公回去。”
说笑之间,不觉已是中午时分。谷瀑望着四周的汪洋洪水,心里默默地想:人间的
事情实在奇妙,一桩失败的广告业务竟然引起一场意料不到的邂逅,而两个落魄的
生命似乎又在这场洪水中成就了各自的爱情。如果没有这些事故,夏雪又该依恋何
人?顺理成章的似乎就是黄亚明。自己呢?他想:如果不是夏雪真心实意地爱着自
己并刻意设计着接触的时机,自己又何时有人相伴?如此回忆着,他突然觉得过去
的一切,似乎都潜藏着某种深意、让他无法预测也琢磨不透的深意。
这时候,从只露出树梢的村子里划出一条小船来,无声地向堤垸这边漂来。夏
雪惊喜地站起来喊叫。谷瀑也用双手撑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是全身竟然一
点力气都没有,只好又重新坐下来。小木船上坐着两位老人,划船的是一位长着山
羊胡子的大爷,老远便大声喊:“喂,你俩是哪个寨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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