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次他改变路线,第一天赶到惠阳,第二天从惠阳乘车直达深圳火车站,
一到深圳火车站。傻了。正好看见一大批人被遣送回来。
原来,香港突然改变政策,不欢迎这边的偷渡客了,一过去就抓住遣送回来。
既然如此,他还费那么大劲偷渡干什么?
李瑞丰像是被当头挨了一闷棍。好半天没有缓过劲,等缓过劲来,第一个想到
的就是天意。第二个想到的是无论如何也不回到那个小山沟了。
也没脸再回,上次来的时候,偷了妈妈箱子底下的金项链做盘缠。这次来的时
候,他去找到姐姐,姐姐把自己颈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放在李瑞丰的手掌心里,再
把他的手指弯回去,帮着他握紧。李瑞丰掉着眼泪对姐姐说:我一定要还你一个大
的。
姐姐没问李瑞丰又跑到深圳干什么,李瑞丰主动对姐姐说了。说去深圳找工作。
没想到无意中说的话最灵验,现在真的不能去香港了,可又不愿意回去,只能留在
深圳找工作。
才仅仅几个月,深圳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瑞丰想,香港不过也就是这
个样子吧。既然苍天不让我去香港,那么我就留在深圳,只要好好做,照样也能发
财,也可以给姐姐买一根大大的金项链。
李瑞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发现最多的是两类人。一类是从内地来找工作的,
大部分灰头土脸,过得还不如他好;另一类是从香港过来的,衣着鲜光,神采飞扬,
个个都与李国荣一个样。李瑞丰忽然明白国家为什么要在深圳建设特区了,原来这
里是两个世界的接触点呀。既然如此,李瑞丰想,一定有发财的机会。他几乎是在
一个中午就作出了决定:留在这个地方!就在这人流不息的地方寻找自己发财的机
会!
李瑞丰没有随那些北方人一起去工厂找工作。那不是他的选择。他来深圳不是
找口饭吃这么简单。他想做大事情,想发大财。
他在火车站广场晃荡了几天,毫无收获。这里并没有工厂,除了发廊就是餐馆
和所谓的精品屋。
李瑞丰去发廊找工作,老板问他是不是理发师傅,李瑞丰说不是。老板说那我
就没有办法了,因为你既做不了洗头妹也做不了按摩小姐,至于按摩先生,我们这
里暂时还没有开展这项业务,对不起。
李瑞丰去餐馆,老板问他是不是厨房大佬,李瑞丰仍然摇头,说不是。餐馆老
板说你到别处看看吧,我们这里服务员都是女孩,大小伙子端茶倒水,你自己觉得
不自在,客人也觉得不自在,影响我生意。
李瑞丰去所谓的精品屋,别人还以为他是买东西的,热情得很,知道他打算找
工作后。老板娘以为他有神经病,说我们这里主要卖化妆品和装饰品。年轻漂亮的
女孩本身就是活广告,你一个大小伙子戳在这里,女人照个镜子都不方便,你不是
妨碍我生意嘛。
李瑞丰知道在火车站这里很难立足了,退而求其次,往里面稍微退一点点,退
到东门。
东门也很热闹。由于寓罗湖关口近,来大陆的香港人喜欢在这里消费,内地来
深圳出差或观光的人也往往选择这里购买东西带回去。所以,东门一带虽然人流量
不比火车站大。不过凡是逛这里的人,都是打算消费的。因此,从商业角度看,东
门甚至比火车站更好。但是,正因为更好,所以工作并不比火车站广场好找。李瑞
丰在火车站广场找工作遇到的问题,在东门同样存在。有那么两天,李瑞丰已经打
算打退堂鼓了,想着生存第一,实在不行就随大溜去工厂先打工算了,等打工积攒
了一些钱,再回到这里求发展。
等等。李瑞丰想,再等等。假如现在不能在东门找到工作,难道过几个月之后
就能找到工作7 应该更难找。
为了坚持,李瑞丰已经不住招待所了,白天寻找机会,晚上躲开警察和联防队
员。悄悄地找一个能避风遮雨的地方凑合一下,常常是上半夜在火车站椅子上打盹
;下半夜火车站清场了,到人民桥下面对付。
功夫不负有心人。混的时间长了,李瑞丰就发现东门一带有专门做批发生意的
铺子,而做批发的铺子接待的都是大客户。老客户,不需要用年轻漂亮的女孩作为
吸引顾客的诱饵,并且批发铺子搬进搬出的量比较大。所以,在这种铺子里,男店
员也有自己的位置。
他看中一家专门做牛仔布批发生意的店铺,祥发商行,因为牛仔布重,进出货
物时,经常临时请人帮忙。李瑞丰不用请,等在那里。一碰上人家进出货,主动上
前帮忙。刚开始人家没注意,店老板以为是客户带来的帮手,客户以为李瑞丰是店
铺老板的伙计,但是,等忙完了之后。他并不走,等下一个客户来的时候仍然这样
做。一天做下来,老板明白过来,掏出20块钱来,说谢谢他。说实话。李瑞丰身上
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看见这20块钱。比看见自己的亲爹都亲。有了这20块钱,他
至少可以再坚持三天。但是。他硬是忍着没有伸手。
“我不要工钱,只想讨口饭吃。”李瑞丰说。
老板并没有打算增添伙计,或者是不愿意接受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所以没答应,
但也不愿意欠李瑞丰的人情,坚持要付李瑞丰20块钱。两个人都坚持了一下。最后
李瑞丰担心过分地坚持会遭老板反感,不如先接了钱再说。
第二天,李瑞丰依然如此,整整一天守在祥发商行门口,什么话也不说,也不
主动与老板和伙计打招呼,还是那样遇到进货出货就帮忙,没事的时候就呆着。不
多事,不惹事,不说话。到了晚上,老板依然给他20块钱,依然说谢谢。
说来也怪,那几天祥发商行生意特别好,天天忙,所以李瑞丰出了不少力,也
觉得特别踏实。他相信只要这样坚持,老板早晚有一天会接受他。果然。大约一个
星期之后,老板找他说话—7
老板问了一些李瑞丰的情况,李瑞丰一五一十地回答,尽量不说假话,除了打
算偷渡的事情没说之外,其他都说了。
老板问:你是广东人。在工厂找份工咋很容易的,为什么偏偏要做我这份工?
李瑞丰答:我想学习做生意,不想一辈子打工。
老板又问:这里这么多铺头,你为什么单单选中我这家?
李瑞丰答:其他店都只要女的,不要男的。你这里货物进出量大,货物重,需
要男的。
老板想了想,问:如果在我这里做,你要求人工多少7
“人工”就是工资的意思。本来李瑞丰想好了是回答“随便你”的,可临到话
出口,他改了,没有这样说。他觉得如果那样说,表面二很听话,不计较,实际上
会让老板对他吃不准,不知道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会让老板感到不踏实,所以,
他决定还是明确了好。
李瑞丰脑子迅速转了一下,想着这几天帮工每天是20. 一个月是600.但临时帮
工肯定比长期干贵,所以他的工资肯定低于这个数,
“给吃住,每月两百。”李瑞丰说。
“行,”老板说,“干得好另外有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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