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屠宰场的老板把我赶上了隆隆的火车,火车车皮里装满了已经挤成疙瘩的羊群。
还有瞪着血红大眼睛的黄牛。我们一路摇晃着,一路惊恐着,几乎没吃没喝地进了
山海关,到了北京郊区的一个大围栏中。我闻到了一种血腥的味道,我感受到了从
未有过的恐惧。因为这就是屠宰场。这味道是那么的熟悉!我主人的那屠宰场的酒
友。那个从地下把妈妈尸体创出来充当鲜牛肉卖给城里人的家伙,他身上就是这个
味儿!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同时被圈到这里的,还有那些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害
怕的羊和牛。在羊群和牛群之中,我是唯一的另类。接下来,果然是那个万恶的屠
宰场的老板晃晃地走来,一把牵着我,一把拽着牛,用脚踹赶着羊走进了北京郊区
的屠宰场。我们眼睁睁地被他拽着,眼睁睁地看着那羊一个个瑟瑟挤成一团,那牛
眼睛充满了愤怒的血丝和无奈。屠宰场的那边是一片哀嚎。几只凶猛的大黑狗,极
兴奋地围着我们转。我看见屠宰场的老板跟北京的屠宰场的生意伙伴们,急赤白脸
地争执着。就在这时,一个壮硕秃头的男人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摸了两下我的发
达的胸大肌,摸了我的耳朵,掰开我的嘴数着我的牙,使劲搂了下我健壮的腿脚,
然后把屠宰场的老板叫到一边。两人嘀咕了很长时间,在袖口里掐了手指以后。我
被北京红头白脸的汉子笑呵呵地牵出了充满血腥气味令人呕吐叫我神经贲张的屠宰
场。
在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我走进了温暖的有着明亮且柔和灯光的大房间,我吃上
了我跟母亲在一起只有过年时才吃得上的纯豆饼。北京的水好甜啊。我的新主人,
那个壮硕的汉子。眯着小眼,光着头的汉子,很和蔼地拍着我的脸颊,他管我叫天
堂。“天堂,你就是天堂,我用800 块当马肉把你从屠宰场买回来,我就是你的天
堂,过几天一转手10万出手,你就是我的天堂,命中注定。豁出去一天300 块,只
要有下家,嘿!你就是我的天堂,我就是你的天堂。如果1 5 天没人搭理你,你就
得下地狱!我可养不起你!你就是一堆掺在鲜牛肉中的马肉!知道吗?天堂!”他
跟我说着很哕嗦的人话。我的心悬了起来又放下,被眼前这舒适的环境。香甜的豆
饼,温润甘甜的北京的水滋润着。我看着壮硕的光头小眼睛的北京汉子。他能把我
怎么样呢7 就目前而言,我感觉是安全的,那北京汉子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他拿我
作了他人生的赌注,用800 赚10万!而我呢,有一天纯豆饼吃就是幸福,有干净的
单间房子住就是运气,至少,我暂时没有了被屠宰的那份惊悸!我记着那可恶的屠
宰场的老板与这个北京汉子手放在一只袄袖子里闹腾了许久,就差动手打架了!管
他呢!反正我不会被人宰了买鲜肉!就这样。我在北京安下了家。紧接着是一拨又
一拨的北京人,他们开着各式各样轰轰作响的汽车,停在我新主人的四合院边上。
他们是很有钱的人,也是很有地位的人,更是很有身份的人,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
骂过我,也绝不当面品评我,更不褒贬我,就连抚摸我的都很少。他们离我几米远
笑吟吟地看我,眼神却是极度冷峻挑剔的,就像扫描仪一样,这让我不寒而栗。
就在第10天,一个外国人,细高高的德国人,我的新主人管他叫冯先生。冯先
生是半个德国种的华裔,是专门做马术马场的,在北京开了最高级的马场。他听说
了我是来自内蒙古草原的大串马。冯先生走到我的身边,棕色眼睛。棕色头发,棕
色胡须。他个子并不像真正的德国人那么高大,很是瘦弱,但是精神十分硕健。他
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背,搔着我的鼻子,引得我打了一个很响的响鼻。哦,冯先
生很在行,他看到了我的牙口。我的牙洁白。整齐,亮晶晶的,牙龈是粉红色的。
“好,咱们谈个价钱吧。”冯先生把一副洁白的丝织缰绳小心地套在我的头上,当
着我的面,和我的新主人开始了“买卖”。我知道,我的那位北京新主人是以800
块人民币,用鲜牛肉的价格把我从屠宰场,从那个内蒙古科尔沁草原我出生的小山
村里面的屠户手里买下的我,才用了10天,一倒手。10万人民币把我卖给了半个德
国种的冯先生。
冯先生没有说话,反过身看了下我,很自信地说了句:塞拉法兰西和蒙古马的
自然种!然后从他随身带的小皮包里拿出了支票,很郑重地交给了我的北京新主人。
北京新主人笑殷殷地目光灼灼地盯住那10万块钱支票,接过来掂在了手里,晶亮的
小眼睛十分狡诈而万分满足地看着我。“你得感谢我啊!要不……”他没往下说,
因为冯先生正看着他。“记住这个马叫天堂,天堂绝对不会让您后悔的。”这是在
分别时我的那个曾经的北京新主人对冯先生说的。“哦,天堂,我的天啊!My God!
我的天堂!谁的天堂?你的?还是我的?”冯先生一边走,一边看着我,他并没有
用马缰牵住我,而是很自信地走在我的前边。我十分顺从地也是没有选择地跟着冯
先生走出了小小的四合院。就这样,冯先生用10万人民币把我领到了他在北京运河
边上的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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