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冯先生的马场很大，四周并没有铁丝网，但是绝对没有科尔沁草原我的故乡，
那个法国人建造的马场概念。没有一望无垠的森林、一望无垠的绿草，只有静静流
淌的河水，旁边就是很开阔充满褐色烂泥的马道。在马道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松
木墙，水坑、单边的木板路、障碍栅栏、丛林、小树等等。我被这儿新奇的新家所
吸引，深深地感染着。

    冯先生把我安排在了独立的三号马厩。我是在早春的4 月来到这个新家的。我
的来到引起了冯先生所养的二十几匹像我一样的伙伴的关注，他们从马厩里不时地
伸出头，闪着各样的目光，向我这边扫看着。两天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
们二十几个伙伴终于见面了。虽然我只有两岁不到，但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矜
持，同时又隐藏自内心的胆怯、不自信，自卑使我显得有些怯生生的。这些伙伴一
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高大，一个比一个威猛。他们的目光有的是热烈的，有
的是淡漠的，有的是高傲的。有的是鄙视的。很快，驯马师到了，我的驯马师是一
个张姓河北人，很粗壮，眼睛不大不小，但是很亮，这让我想起了把我卖到这里来
的那个北京的四合院里的中年人。我有些不高兴，但是也无奈。张师傅围着我转了
三圈。然后给我套上了牛皮缰绳，拉着我走向了马道旁边的草地。走得很远，很远，
在一个小树林停下来。他一把用粗壮的手臂勒住缰绳，身子使劲地贴住我的脖子和
前胯，“小子，会踢人吗？会撒野吗？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师傅。这
叫什么啊？认师傅，忍着点，打你个杀威棒，往后省得你给我讪皮讪脸的，先立个
规矩。”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腰里突然间拿出了两尺长通红通红的硬木棍，抡圆
了朝我的屁股，朝我的后胯就给了两下，疼得我浑身一哆嗦。“嗨，行啊！纯种啊！
嗯，不像中国马会尥蹶子，你真不会尥蹶子？我他妈就不信，你他妈能不尥蹶子？
我让你给我阴着……你他妈的挺有心眼啊！”啪，又一下，疼得我几乎快晕厥过去，
我愤怒地举起了前腿，扬起了前蹄。一下子把张师傅拽着的缰绳挣脱了，同时把张
师傅给扔了出去。“行啊，小兔崽子，还真是个好种！就凭这个，这顿打免了。但
是，小子，我退你一步，你也得给我台阶下，从今往后就听我的！听别人的，看我
打断你的马腿。你个杂种！”张师傅从地上爬起来，在我的屁股上狠狠啐了两口吐
沫，然后轻轻地揉着。老手啊，这才是老手呢，用滚圆的硬木棍打决不出血棱子。
由于我通身纯黑，只是起了两道高高隆起的印子，再加上他的口水和一阵轻柔的揉
搓，只感到了一些皮外痛。说也奇怪，自小我就没有像其他的伙伴那样尥蹶子，我
从来就不会尥蹶子。我愤怒时，只是用前蹄去站起来，去压倒他们，用高阔发达的
前胸肌肉去冲击他们。后来我才知道。只有中国血统的马才会用后蹄子去伤人，然
而这恰恰是练古典马术最直接的要害，古典马术的马是绝对不能尥蹶子的。因为马
术它是要过障碍的，是要盛装听懂圆舞曲。并能随曲而舞。我不明白。眼前的这位
师傅为什么这么凶狠啊？为什么非要给什么下马威啊？感觉下马威这词就是这么来
的啊！半个月后。我很奇怪地被冯先生和张师傅带进了一个有着浓烈药水味的大房
间。“你要成为真正的马术精灵，要当冠军，要创造属于你自己的天堂！忍住啊天
堂！我不明白冯先生话的意思，张师傅一脸的紧张……

    一个小小的刺痛，我一阵天旋地转便睡了过去……我恍惚中看见了妈妈打着响
鼻来到我的眼前，柔柔的唇吻着我的脸，还有高高大大的父亲，冲我用力创着前蹄
……

    猛然一阵剧痛使我惊醒，从地上腾起，下身好痛！

    “好了”戴着防护镜的兽医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满脸憋得通红的张师傅马上抱
住我的头往我的嘴里塞了块纯牛奶的大白兔奶糖，那是我最最爱吃的。“真棒啊我
的天堂！”冯先生双目充满了喜悦。我成为真正的只能做马术的骟马！那种没有情
感欲望，把荣誉当成生命，勇敢冲击一切障碍的骏马！那种在潇洒与聪颖中展现马
的万种风情的精灵！那种只属于拼搏只要鲜花决没有落寞，以短暂生命而获隽永的
马术之灵的殊荣！那种几百年由人类归于贵族头衔的少数人游戏的玩偶！我就是一
匹来自天堂的马！

    很快，我融入了真正的马术训练，便显示出我的天赋。我必须感谢我的父亲塞
拉法兰西的血脉，他的贵族气质与生俱来，从张师傅第一天当着我的面念着连他都
费劲的盛装舞步的点子，我就在马厩里不由自主地随曲而舞！让张师傅惊诧万分！
仅仅半个月，我就记住了马术繁琐的各种术语和身体反应！巴沙基（passage ）
“高级快步”在盛装舞步赛中有着极强的规定步法。要求两斜对肢交互起落一致，
并间隔较长，前蹄的提起高度在着地一侧前肢脏骨的一半以上；后蹄抬起的高度稍
高于另一后肢的距关节。这种可快步，步幅紧凑，节奏十分鲜明。运步时臀部的冲
动力明显，前膝和后膝的屈伸幅度大，这样走下来极富有弹性和极致的美感。双重
障碍（double combination obstacle ）是由两个距离为7 —12米的障碍物组成，
比赛时我必须连续进行两次跳越。还有开启式复障碍（ opencombination obetacle
），马不需要跳也能从里面出来的障碍，我很快就适应了张师傅！开缰（ leadingrein）
才半天他肘不离开上体，只用拳和小臂向左或向右拉开缰，我便完成回转。张师傅
惊了，翻身下鞍一脸惊恐直冲我作揖！“你是我的天堂！”我最喜欢的是走中间步
法（middlegait）。介于寻常步和伸长步之间的中等伸长步法。有着自由自在的慢
步。快步，透着潇洒俊秀！张师傅的“正扶助”正步，“自然步法”“线骑乘”。
8 字形骑乘和蛇形骑乘，就连几年才可能练成的多重障碍，收缩跑、我都一跃而过！
看着汗比我出得还多的张师傅，我打着响亮的扑鼻！张师傅彻底放下了师傅的架子，
把我身上所有的鞍镫护带全部换了最顶级的英国大牌！仅马嚼子（bit ）就值几千
块人民币！是一根全银质的中间呈半圆形弯曲的银条，两端有侧枝，呈H 形，附口
锁链更有18K 的镀金，比赛护腿，马前膝“护财”或“护腕”更是精致的名牌！引
得那二十几个师傅直骂张师傅是二迷愣的大傻帽！因为，所有这些可都是张师傅自
己掏的腰包！张师傅一声不吭只笑不语。训了十几年马的张师傅心里最明白！他人
生一定会机遇“天堂”！在同类中，在我们的伙伴中，我的极度聪颖让他们渐渐地
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这种压力又多来自冯先生安排得越来越紧密的训练课程。因
为再过四个月，我们将参加在香港举行的中国马术比赛了，那可是全球马术大赛。
我的伙伴中我认识了特别高傲，俊拔、潇洒，而且是特别风度翩翩的闪电王子。闪
电王子是我们这个马场标志性的马，我们这个马场沿袭欧洲的规律，是以最好的。
最有名气的，拿过奖杯的马而命名的，冯先生这个马场叫闪电马场。闪电自己独居
两个大间，闪电自己有一个训练师一个保姆，拥有自己的专门饲料。这些我们则没
有。闪电在我们面前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闪电是不可侵犯的，是不可以接近的。
因为它拿了三年中国马术冠军。闪电就是我们这一个行业的偶像。他对我的到来显
示出来的是不屑中的高度关注！我的一切天赋他看得明明白白，在他训练中会时不
时地暴躁焦虑。我们特别是我更加小心翼翼。张师傅更会来事，处处有意躲着闪电，
我的小灶多是在闪电或其他伙伴休息的时候加班猛练！张师傅在与伙伴们团练时，
故意勒住我的发挥，甚至在我特擅长的二连跳时就是不放衔铁，生生地让闪电看了
笑话，张师傅眨着眼睛诡异地把一大把甜甜的大白兔奶糖全塞进我嘴里。气得我也
没有了脾气！闪电很骄傲，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神气活现，我嚼着大白兔无语。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