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吃完饭,吴寿红着脸,大着舌头将满口的酒气喷到我的脸上,把手搭在我的肩
膀上对我说:“张大年,我带你去玩。”一桌子的人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吴寿,然后
回头看着我。见我没说话,吴寿看了看周围的人,喘着粗气对我说:“张大年,今
天大家都在这,你去不去?你不去就不是个爷们!”吴寿说出去玩是什么意思我当
然知道。不去肯定是不行的,他们几个都迫切地表示了想去的意思,如果我不去,
那么几乎就表示我装清高,背叛。吴寿大概觉得我还在犹豫,就劝说道:“大年,
去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小姐,你看了再说,如何?”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去是不
可能了。
从餐馆买单出来,风一吹,身上就觉得有点冷了,吴寿带着三个人在拦的士。
我则带着另外两个人等后面的的士。风很大,“嗖”的一声吹过去,把身上仅有的
温暖都带走了,我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今天出来的时候有点突然,我穿得很少。
傍晚的时候,吴寿打电话给我,说是有几个同学到北溟来了,让我出来一下。大学
毕业,一晃四年过去了,这过程中大家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出国的出国,还
有的短命鬼已经死了。平时同学聚会,最多也就是三五个人,天南地北的,没什么
事想凑在一起也不容易。既然他们都来了,而且都是男的,连我和吴寿一共有七个
人,实在不容易。读大学的时候,我们读的是新闻系,全级五十多个人,就十来个
男生,这次有七个聚在一起,占二分之一强,这样的场合,我不去肯定说不过去。
而在北溟,只有我和吴寿两个人,吴寿又叫我,我不去简直就是没人性了。吴寿前
面的的士已经走了,其实吴寿是有车的,他没开。在路边等了一会,我跟另外两个
同学说:“其实北溟也没什么好玩的,小地方的姑娘也没什么质量,让你们这些大
城市人见笑了。”两个同学相对笑了一下,说:“小地方好啊,干什么事情都放心,
我们那里就不行了,狗日的警察跟乌鸦似的,到处都是。熟人又多,想找个情人拉
拉手都怕有人看见。”我心里暗骂了一句:“操,难道北溟就没警察了?我他妈就
没熟人了?”等了一会,的士终于来了。
我们到达“red girl”俱乐部的时候,吴寿他们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等人一
齐,吴寿就把我们领进了房间。叫了酒水,然后对老板说:“找几个漂亮点的姑娘
陪陪我哥们。”然后把老板拉到身边,凑到老板耳朵边上咕嘟了几句。老板点点头,
就出去了。过了不到两分钟,我们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哗啦啦”走进来十几个姑
娘,胖的,瘦的,风骚型的,玉女型的,几乎都全了,而且一个比一个笑得甜。吴
寿招了招手,对另外几个同学说:“你们挑一下,看你们喜欢哪种类型的。”几个
同学又对视了一眼,一个个摇了摇手兴奋地说:“吴寿你先来,你先来,客随主便。”
吴寿咧开嘴笑了笑说:“操,这他妈还有什么好谦让的,都是出来玩的。”吴寿看
了看像选美一样站成一排的姑娘,回头望了几个同学一眼说:“那我先选了。”然
后朝一个姑娘招了招手,那个穿得最少,看起来最风骚的姑娘就蝴蝶一样飘到吴寿
的怀里了。吴寿开了个头,别的同学也就不客气了,各自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我
在旁边笑了笑,几年了,几位的审美品位基本没怎么变。比如吴寿,天生好像就和
良家妇女有仇,而对荡妇情有独钟。在他们选姑娘的过程中,吴寿一手抱着那只蝴
蝶,一手拿着酒杯朝我喊道:“张大年,你不要挑。”我愣了一下,吴寿一脸坏笑
地说:“你等一会,我给你找了个特别的小妞。”我想起吴寿刚才在老板旁边的耳
语,明白了过来。
开始是一大群男人,然后添加了几个女人,气氛很快不一样起来。在酒店吃饭
的时候,大家都还很斯文,聊着一些过去的事情,气氛很平和,但怎么看也不像几
年的同学没见面,倒更像一些伙伴在谈生意。但现在,我似乎看见我曾经熟悉的同
学了,吴寿在拼命地唱歌,他的嗓子并不好,和破锣一样。当年吴寿在学校的时候,
经常在水房里唱歌。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我先听见一阵高亢破碎的歌声,然后听见
杀猪一样的一声尖叫,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吴寿在洗澡。吴寿是广东人,有天天洗
澡的习惯,但是人又懒,我们学校的开水房离宿舍却足有五百米远。吴寿不愿意打
水,但是又要洗澡,只好洗冷水了,于是每天只好像杀猪一样尖叫一声。我后来怀
疑吴寿根本就没有洗澡,而是跑到水房尖叫一声,以证明他洗澡了,然后就回来了。
我这么说当然有事实作为依据,因为吴寿的衣领往往比我的还脏,而我在冬天,三
天都难得洗一次澡。吴寿又在唱《一无所有》,一边唱还一边喝酒,装出一副摇滚
歌星的样子。唱完的时候,吴寿身边的那只蝴蝶第一个鼓起掌来,大家也跟着鼓掌。
蝴蝶还在吴寿脸上亲了一下,吴寿放下话筒的时候,手就按在了蝴蝶暴露出一半的
乳房上。接下来,大家喝得很欢,唱得也很欢。我也依稀有点回到大学宿舍的感觉,
这情况有点像当年我们一大帮人围着一台破烂不堪的VCD 看毛片,不同的是当时只
能幻想一下,现在身边却是一个个鲜活的女人。吴寿唱完两首歌的时候想到了我,
他朝我身边看了看,“刷”的一声站起来说:“操,张大年,你的姑娘怎么还没有
来?”我耸了耸肩。蝴蝶站起来,把吴寿的肩膀按下去说:“老公,你等一下,我
去帮你朋友找。”吴寿抽了口烟说:“操,还真把自己当大牌了,叫了这么久还不
来,她以为她是谁啊?不过是个婊子!”蝴蝶叫吴寿老公的时候,我手上的汗毛一
根根地站了起来。我对吴寿说:“你狗日的什么时候找了个婊子做老婆?”吴寿不
屑地摁灭烟头说:“扯淡!”
蝴蝶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姑娘,这姑娘让我吓了一跳,她头上居然带着
一个面具。我突然想今天是不是什么节日,或者俱乐部正在搞假面舞会。吴寿看见
这个姑娘进来的时候,连忙站起来,指着我身边的空位子说:“你坐那儿,好好陪
我哥们。”面具姑娘进来之后,我们几个同学的眼光也有些游移不定了,显然他们
也被这个奇特的姑娘给吸引了。他们身边的姑娘明显地表示了不满,因为刚才她们
之间还融洽得像姐妹,至少表面上如此,但现在她们安静了一些,看着面具小姐的
时候,眼睛里有明显的敌意。我笑了起来,吴寿这个家伙还挺有创意的,知道我不
会唱歌,弄出这么一个姑娘来消遣我。
房间里的气氛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面具小姐带来的新奇也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这样也好,吴寿他们唱歌,我总得找点事情干干。我从烟盒里抽出根烟,面具小姐
从桌面上拿起火机帮我把烟点上了。我抽了根烟,问:“你带着一个面具干吗?外
面有假面舞会?”面具小姐笑了笑说:“没有,我自己愿意带着面具。”
唱完歌,我们带着一堆小姐出来了。小姐们都穿上了厚厚的外套,看来还洗了
把脸,一个个看起来都像良家妇女,小鸟依人地挽着身边的男人。吴寿笑了笑说:
“现在开始自由活动时间,一个小时后在食多福见,你们叫的士司机直接带你们过
去就好了。”说完,吴寿就带着蝴蝶钻进一辆的士走了。人很快就散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面具小姐拉了拉我的手说:“我们也走吧,去我那里。”
的士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停了下来,面具小姐走到一幢楼房面前,向四周看了看,然
后迅速地打开门,拉着我走了进去。绕过了几个楼梯,在一个房间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开门,进去。进去之后,面具小姐脱了外套问:“要不要洗澡?”我说不用了,
没必要那么麻烦。面具小姐打开电视说脱衣服吧。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看房
间。房间并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不像一个小姐的房间。床头还放着两只SNOO
PY娃娃。床单很干净,有着淡蓝色的小花,枕头上散发着好闻的肥皂味儿。面具小
姐看了看我说:“要不要看碟?”我说算了,没什么好看的。面具小姐转了个身,
然后有些小心地对我说:“你能不能把你的袜子脱了再上床?”停下来抽了根烟,
我说:“你能不能把面具给摘了?”我刚说完就听见一个坚定的声音说:“不行,
除非关灯!”
周围很黑,一点光都看不见。我听见“梭梭”地脱衣服的声音,面具小姐摸了
我一下说:“你也脱了吧!”我伸手摸了一下面具小姐的脸,很光滑,皮肤很细腻,
接着,我摸到了两个挺拔的乳房。从面具小姐身上下来的时候,我有种被抽空的感
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我说起床吧,我去开灯。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柔软的身体
迅速向我身上压了过来,说:“你先别动,我来开灯!”大约过了一分钟,灯亮了,
面具小姐已经带上了面具。身上的衣服却还没有穿上。我得承认这个身体是让男人
兴奋的身体。穿衣服的时候,我突然说,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面具小
姐说“不行!”我一边给小费一边说:“我可以多给你一百块!”面具小姐摇了摇
头。我问:“为什么呢?”面具小姐直愣愣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声
音很低,却很清晰地说:“因为你们是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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