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长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与王文彬正准备去洗脚城。
中午我们喝了点酒,头有点晕,只想睡觉。我从警不过半年,又在异地他乡,
人生地不熟,只有这么个大学同学,他父亲还是市政府的要员。局里最近搞竞聘上
岗,警察这碗饭现在吃得也不安稳,这个似铁非铁的饭碗端得稳不稳,也许就得看
这条粗腿我抱得紧不紧。
我在陪市里的领导,走不开,能不能叫其他兄弟帮帮手?
我还没提到关键词呢,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便给所长打马虎眼。
谁知所长一句话就把我叉了回来:鸡巴领导,人命关天呢,这一块就交给你了,
你看着办吧。
没办法,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敢大意,只得悻悻地告别王文彬,来到案发地
点刘家桥村。钱龙和刘伟早到了。他俩和我一样,都是今年招考的新警员,大家的
饭碗还捏在别人的手里,都得玩命表现。
此地原本是农村,这几年随着城市扩张,这里变成了城乡接合部,社情复杂,
牛鬼蛇神比较多。以我半年来道听途说的经验,在这里办案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案发现场在一间出租小屋里,是一栋七层高楼的最底层,由一个车库改建而成。
十七八平米的空间,厨房、厕所、卧室五脏俱全。推开看热闹的人群,我走进低暗
的房间,一股/ 中天的农药气味袭鼻而来,一张凌乱的架子床放在屋角,脏乱的被
子全甩在地上,除桌椅锅碗等日用品之外,屋内几乎没有其他陈设。一具男尸横陈
床下,三四十岁上下,赤裸的上身到处都是抓痕,面目青紫狰狞。想必死前受了一
些苦痛和折磨。
现场的情形惨不忍睹,那熏人的气味更是让人想吐。照着一般程序,勘察现场,
拍照,询问证人,通知殡仪馆拉人后,我就想走人。正当我们收拾东西准备上车的
时候,殡仪馆一个满脸长着肉瘤的老汉拉住了我们:死者家属不让搬呢。
一个满脸菜色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漫天骂街。就这么拖去烧?嗯!怎么也得给
个说法吧,七斤人是老实,死了还这么欺负!狗鸡巴日的你们还是不是人呐!
你们提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刘清明死于他杀,而现场也无不显示他是死于自杀,
还要什么说法?难道还要我们凭空捏造一个假证据不成?是非之地遇到是非之人,
我不敢贸然发威,但也不能示弱。
上午老子就给你们陈所长讲了,如果不给个答复,老子就不同意送殡仪馆!老
子就抬尸上访!到省里!上北京!中年男人双手叉腰,想要来横的,只不过底气有
些不足,就把声音喊得很大,脸也胀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我心里暗暗叫苦。难怪所长说话时不耐烦,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早知如此,打
死我也不来。
我们家七斤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啊!中年男人见我不说话,似乎找着理
了,便张牙舞爪大声喊道:上个月从你们那里出来后,他的身体就坏了,腿也瘸了,
什么都没了,狗鸡巴日的叫他哪么活?啊!
此时旁边的人越聚越多,哭闹的,帮腔说话的,呐喊助威的,一下子都围在了
警车周围。几分钟的工夫,事态发展便超出了我的想象。这阵势在警校所学的教材
里提到过,在单位里也听前辈们吹过牛皮,想不到自己从警才几个月就遇到了。
幸亏毕业的时间不长,警校教官传授的应急预案还多少有些印象。虽然有些惊
慌,但我不敢造次,一边支使钱龙刘伟好言安抚众人,一边拿出电话,给所长汇报
这里的情况,请求增援。所长深以为然,一番骂骂咧咧后,就要我们坐到车里去,
嘱咐不要和村民正面冲突,专心等待。很快,市里的防暴支队来了,人群很快驱散
了,还拿了领头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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