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概又过了几天，黄启明又给朴之源打电话，兴奋地说，朴之源，咱们同学聚
会照常进行。你还记得李中华吗？他听说我们要搞聚会拍着胸脯全包啦！

    李中华？朴之源脑子快速地反应了一下，迟疑地问，他，他合适吗？

    黄启明打断朴之源的话说，咳，人家自己愿意，听说他在南方发了财，人家有
实力。再说，他跟咱们毕竟还是同学过一年呀。朴之源，你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前
期都准备那么长时间了，而且风也放出去了，别让大家失望，一切还按原计划进行
吧。

    放下电话朴之源坐在那里愣了半天，他可真佩服黄启明，他是怎么找到李中华
的？

    朴之源不由得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当年他们第一次进校时，李中华的名字
一直振聋发聩，因为他是他们这个系的高考状元。然而，开学快一个月了，始终没
有见到李中华影儿，大家开玩笑说，最重要的角色往往都是最后登场。据说李中华
没到校的原因是因为他家所居住的地区出现了霍乱病人，被政府封锁了，任何人不
准出入。于是，李中华就有了千呼万唤始不出的味道显得更加神秘了。一个多月后
李中华终于出现了，他的出现跟人们对他的期望似乎有些距离，显得特别的低调。
李中华到校的第一天，自己悄悄地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子上，不跟任何人说话。因
为彼此都不认识，大家面面相觑教室里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的面孔。黄启明
的脑子转得比较快，他捅了捅朴之源说，这会不会是那个2 号病！霍乱俗称2 号病，
黄启明干脆叫李中华2 号病。

    朴之源上前一问果然是李中华，李中华人瘦瘦的颧骨有些高，说话时眼睛从不
跟人对视，眼睛总有些躲躲闪闪的味道。李中华还不大合群，很少在寝室里待，一
有时间就到教室里学习，跟班上的同学也很少交流。有同学问他功课时，李中华总
是低声推辞说，我还没来得及看书呢。有同学跟朴之源抱怨地说，李中华自恃学习
好不愿帮助人。朴之源对李中华也有点看法，当初李中华一到校他就想让李中华当
班上的学习委员，可李中华一口回绝，而且不留一点余地。朴之源也有些生气地想，
这个人是太自私。朴之源觉得不光这些，李中华似乎还特别不愿意跟他直接照面，
见他几乎总是要绕着走，眼里还流露出一种胆怯的目光。朴之源百思不得其解，自
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让他对自己怀有这样的戒备呢！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几乎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李中华的微积分竟然只考了25
分，是班上的最低分。朴之源想不通李中华那样的高考状元，怎么竟然会考出这样
的成绩呢。李中华的头似乎低得更狠了，见所有的人脸上都露出惶惶不安的情绪。
朴之源想去安慰他，他吓得见了朴之源就躲。朴之源跟老大哥王民顺悄悄谈起这个
事来，老大哥是当时班上唯一的党员，朴之源有什么重要的事几乎都是跟他商量。
老大哥沉哦了一会儿，对朴之源说，你从另一个方面考虑过没有？

    朴之源不解地问，什么方面？

    老大哥换了一个角度启发地说，比如说李中华他本身的基础就不好>>

    朴之源听了眼睛一下子瞪圆起来吃惊地说，你是说>>

    老大哥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据我观察很有可能，这件事很严重>>

    朴之源心里像放了一面鼓被嘣嘣地敲了起来。

    因为李中华当年是状元进校，学习成绩考成这样特别受人关注。以后的一段时
间，李中华似乎像惊弓之鸟，他人更瘦了话更少了，每天龟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命
地读书。一有风吹草动，李中华就噤若寒蝉。朴之源想李中华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学
得进去呢！从感情上说朴之源是憎恶那些投机取巧的作弊者，这对那些还徘徊在学
校门口的人是不公平的。可是具体到班上的同学，朴之源似乎对他又恨不起来了。
他想，李中华非偷非抢他不过是想学习，才采取不光彩的手段。

    然而李中华入学的名气太大了，多少双目光都盯着他。他的特别不正常的状态
让许多人生疑。终有一日，学校把朴之源叫到了办公室问起了李中华的学习情况，
并让他写了些李中华在校学习真实情况的证明材料。原来已经有人揭发，李中华的
入学考试是请枪手作的弊。那个枪手太高估了李中华，把成绩考得太好了，结果弄
巧成拙却害了李中华。

    朴之源还记得李中华离校的情景，那是个傍晚。同学们都到教室里上晚自习去
了。朴之源没有去，特地留下来送他。李中华把行李放到一个蛇皮袋里扛在肩上，
朴之源要帮他拿，他拒绝了。两个人慢慢地走出校园，此时已经是深秋，校园里几
棵经年的老法桐正在凋零，落叶几乎铺满了整个校园，人踩上去枯叶发出寂寞的吱
吱呀呀声。路上，李中华什么也没说，目光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惶恐和自卑，脚步倒
显得踏实和坦然。分手时，朴之源说，别泄气以后还会有机会！李中华咧了咧嘴眼
睛里有了些湿润的东西，很快他有些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说，后会有期！然后低着头
大步走出了学校。

    看着李中华渐渐远去的背影，朴之源心里很不是滋味。人的感情是复杂的，虽
说李中华被退回并不是他的责任，但他却涌起了一种同情心，李中华还能站起来吗？

    现在，这个在学校曾经遭受失意痛苦，心灵受到重创的李中华竟要挑头承办二
十年后的同学聚会，能不让朴之源心头一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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