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此时同学们都陆续地从船上下来了，大家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聊着走着。颜真
跟几个女同学走在前面，朴之源望着颜真那纤纤背影想，这么一个弱女子竟然能生
出一双儿女来？
正想着朴之源听见有人小声喊他，扭头一看是梁晓春在紫荆树下向他招手。于
是他停住了脚步朝梁晓春走去。
有什么事吗？朴之源问，梁晓春小声说，莫小米说有事要跟你说。朴之源想起
刚才发生的事在梁晓春面前有些发窘，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于是他跟在梁晓春
后面又一次来到4 号楼。
此时莫小米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她端坐在床边，一双美丽的大眼笼罩着挥不去
的阴霾，听见朴之源进来她微微地欠了欠身子。朴之源特意坐到了靠窗口的椅子上，
有意识地与莫小米拉开了一段距离。梁晓春没有进屋站在门口说，你们俩先聊着，
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说着还把门半掩起来。
窗外高大的法桐，把阳光分割成美丽的图案投射到屋内，折射的光束泛着尘埃
的蒙蒙细粒照射在穿黑衣的莫小米身上，让人有了一种往事如烟的感觉。朴之源不
知道莫小米要跟他说什么，也不好先开口只好默默地坐着，扶着茶几的手指无聊地
上下弹动着。而此时莫小米的心仿佛还在酝酿之中，她的手在白色的床单上搓来搓
去，眼睛凝视着窗外的光晕，过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
朴之源，我想跟你谈谈邱耀华。说到这里莫小米停顿了一下，飘着眼翳的眸子
眼神游离着，慢慢回忆着往事。她说，你是知道邱耀华从小很苦的，忽然到了他那
个位置他就像一个饥饿的人忽然看见那么多的美食，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回
家吞进去。开始他害怕又回到从前拼命地享受，后来他又怕失去这种日子想尽办法
让这种日子能过得更持久些。你知道搞财务工作是一个很特殊的工作，你可以清楚
地看到多少人在处心积虑地去搞钱，特别是有些道貌岸然的领导，他们手段更多更
贪婪。其实邱耀华开始的时候也很看不惯总是回来跟我说，某某某如何胆大，某某
某如何贪婪，他真怕有一天上面查下来他说不清。可是在中国现代的体制下，你只
要不出大事是永远查不到你头上的，只要你能让有关人员得到实惠他永远不会对你
真下叉子的。邱耀华慢慢也变得胆大了，既然大家都在搞他为什么不能搞。说实话
这些年他是搞了一些钱，我有些害怕。他说你怕什么，我比起他们来不过是冰山一
角。只要他们敢对我怎么样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但是邱耀华毕竟知道得太多了，
已经危及到某些人了。邱耀华不愿当他们的替罪羊就要遭他们的暗算了，最后他选
择了逃跑。朴之源，你知道我对精神的需求大于对物质的需求。我希望过一个幸福
平静的生活。虽然我跟他谈不上感情深厚，但他毕竟是我的丈夫我不愿看见他出事，
我不是包庇他，他真的没有拿那么多的钱。说到这里莫小米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睛
说，邱耀华走的时候是给我留下了几十万，他说我身体不好留给我和孩子的。他还
跟我办了离婚手续，他说如果我们不离婚这钱很快就会被查没的。这些天来他在外
边很苦，他说早知道逃亡的生活会是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他一定不
会走到这一步。说到这里，莫小米停顿了片刻，朴之源看见她无神的眼里翳子如云
飘过，两个人都沉默着。这时莫小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朴之源说，邱耀华曾经跟
我说过，他这辈子最欣赏的人是你，二十多年过去只有你依然如故，还是那样的超
凡那样的不沾一丝恶俗。他说他好几次想找你谈，但他下不了决心。他对我说，人
要是能活成你那样真是一种境界。
莫小米的话让朴之源非常震惊，他绝没有想到竟然曾经让多少人羡慕不已的邱
耀华最后竟会认同他的人生。朴之源沉默了一下问莫小米，你准备以后怎么办？莫
小米哀哀地说，我想家里能凑多少就凑多少把钱缴了，让邱耀华回来。他继续跑下
去人就彻底毁了。你是我们俩的同学，又是我们最信任的人，我想让你给我们出个
主意。朴之源思考了一会儿说，逃亡的日子是没有尽头的，回头也许是最好的出路，
他是明白人。
静谧的屋里忽然响起云雀的啁啾，然后是动人的和弦，这是朴之源的手机彩铃
声。是羊羊给朴之源手机新下载的彩铃。电话是黄启明打来的。黄启明在电话里嚷
道，朴之源，你躲到哪里约会去了，你忘了下午的安排。全班人都在等着你呢。朴
之源回答，知道了。然后合上手机对莫小米说，走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当朴之源走到门口时，莫小米在他身后忽然又叫了声，朴之源>>朴之源回过头
问，还有什么事吗？莫小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朴之源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
了，有事以后再找时间聊吧。说完，朴之源先出了4 号楼。
正走着，朴之源的手机有了短信铃声，他翻开手机只见上面有这样一行字：
知道此时正在同学聚会。替我向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同学，说一声谢谢！希望
大家以我为戒！珍惜人生！
底下没有落名，但是朴之源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他把电话打过去，对方已
经关机了。他还是发了这样几个字：
同学都很关心你，希望你能迷途知返！
朴之源希望他下次开机时能看到这句话！与此同时朴之源想起了母亲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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