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个人回到家里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晚霞如火,坝上的碾子沟金黄一片。中
午李干事的那顿饭,许立本说他不想参加了,许德才问他为啥不想参加了。许立本
只说脑子乱。许德才又问他,从离宫里出来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不是说好的嘛。许
立本停了一会儿才说:太丢人了。一张门票。许德才说,一张门票算什么,去,跟
李干事见个面,今后还有事求着人家呢。到了酒桌上,许立本只顾低着头吃饭,什
么话也不说,许德才就觉得一个大学生挺没脸面,咋这么没修养呢?许德才先是在
桌子底下踹了许立本一脚。然后说:李干事,我儿给你敬杯酒吧。李干事很高兴地
端起了酒杯说:许德才你在村里就是个能人,要不当年咋让我住你家呢?真是长江
后浪推前浪,坝上的碾子沟也出了大学生了,不容易呀。许德才看着许立本和李干
事干了这杯酒,心才落进了肚里。许德才和李干事那天喝了不少的酒,脸上一直红
扑扑的。两个人痛痛快快地叙了旧,李干事又塞给了许立本一百块钱。李干事塞钱
的时候,许德才就想,这趟坝真是没白下。
二人走到村口时,许德才见那些女人还坐在榆树下,也许是刚从家里出来。老
婆也坐在那里,正张着大嘴冲着那些人哈哈大笑。
许德才心说,真是帮傻娘们儿,没有一个干正事儿的。
临近树下时,许德才用手扯了一下许立本后衣襟,示意他从后路走,他现在已
经不想跟她们说话了。他觉得跟这些俗人说话真是没啥意思。此时的许立本已经不
听他的了,把许德才甩下老远,径直朝人群走去。
吃晚饭的时候,许立本问许德才说:你跟那个人说了那么长时间,怎么把他说
服的?你挺牛的。
许德才说:瞎问什么,说了你也不懂。先说说你进去以后有啥感想。
许立本说:感想,感想,宫里宫外的感想太多了。将来我要有了钱,也来当皇
上,你是太上皇,我妈就是皇太后。那时你就更牛了。许立本说完,夹起一个饺子
塞进了嘴里,腮帮子立时鼓了起来。显得很不客气。
许德才听出许立本话里有话,脸就有些红,心里便也沉不住气了,心想这小子
是不是看见自己去买票了?眼下,许立本看没看见许德才去买票,已经成了头等大
事了。许德才下地站起了身,背着手走了几圈儿,许德才又无法问。但许德才还是
问了,许德才第一次问了许立本一句话。这话也是他早就想说的杀手锏。许德才说
:
你整天听那个绿太阳、绿太阳,太阳怎么会是绿的呢?太阳长绿毛了是不?这
不是胡扯吗?
许立本轻蔑地笑了一下,顶了许德才一句说:你不懂。又说,以后有了钱,我
就先买一张年票。
许德才被噎在了那里,回头看了一眼老婆,老婆正从门外进来。他相信老娘们
儿啥也没听见。肯定啥也没听见。于是又把头扭向窗外。窗外那颗大太阳正在西沉,
明天便是初日,怎么看也是金黄色的。绝不是绿色的。就是有一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它也一定不会是绿色的。许德才心想,许立本你牛什么牛。再牛,你能牛得过太阳
吗?再怎么着,人也不能把太阳牛成绿色的。不过许德才到底是高兴,儿子出去一
趟还是有了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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