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怕什么来什么。
三天以后,一个女人给方左红打电话,告诉她,老刘有病了,住在省人民医院。
打电话的那个女人,说话声音侉了巴叽的,一听就是外地人,但那个侉了巴叽
的声音,听起来却挺年轻。没等方左红问她是老刘的什么人,女人已经把电话挂了。
去医院的路上,方左红心里就划着魂儿。该不是老刘还有别的女人?她在晚报
上看过一条消息,说有一些缺德男人,专门找独身女人,骗色又骗钱。想一想又不
对:她方左红没钱,又没有花容月貌,有什么好骗的?再者说了,他要是有别的女
人,还用打电话告诉她吗?
老刘住在内科病房。两个人一间,有沙发、电视、卫生间,像家里一样。方左
红一边给老刘剥香蕉,一边问他:
“给我打电话那女的是谁?”
“是对床家的保姆。”
“你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儿子、女儿?他们知道该挑你了。”
“没事儿。我知道自己的病。老年病,打一个疗程药就好了,死不了人。”
“不行我把钟点工的事辞了吧,专门侍候你。”
“那哪行。你上午来看我就行。我上午打针,下午就没事了。”
跟老刘说辞掉钟点工的事,方左红是留了心眼儿的。方左红以为,以老刘的经
济实力,如果他真心想和她结婚的话,他不会让她再做钟点工的,一个月三百块钱,
有那精力,在家侍候他多好。可是老刘人都住进了医院,还不让她辞工作,明摆着,
人家是没有跟她结婚的想法呀。
想到这一层,方左红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却不好马上表示出来。你总不能
在老头子住医院打吊针的时候,逼着人家表态吧。
就这样,老刘住了半个月院,方左红侍候了他半个月。老头子也真沉得住气,
硬是没告诉儿子、女儿自己住院的事。他的儿子、女儿,也让方左红感到不可思议
:半个月的时间里,老爸独身一个人生活,你们也不去家里看看,不打个电话问问?
当儿女的心也太大了,太不把老人当回事了吧?
好不容易把老刘接出院,陈家那边却闹了点不愉快。
这段时间,因为每天上午都要去医院,心里又总是琢磨老刘身上种种不对劲儿
的地方,干活时,方左红难免就有走神的时候。有一次是炒菜时忘了放盐。有一次
是洗衣服时忘了把深浅不同颜色的衣服分开。还有一次,惹得火狐狸打电话给公司
告状的这次,是她擦灰时忘了换抹布,把擦厨房的抹布用来擦屋子里的家具了,正
巧那天火狐狸在家没上班,让她看见了,当时就很生气,不但当她面指出来,第二
天还把电话打到了公司。
然后就是汪姐找她谈话。汪姐说:
“小方,你怎么丢了魂儿似的?我可告诉你,培训过的人,现在还有二十多没
找到人家的。要不是看你一个人带个孩子,我现在就能把你替下来,你这样会影响
公司形象的。”
汪姐的话让方左红又气又怕。气的是火狐狸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她面指出
错来就行了呗,居然把状又告到公司了。怕的是,如果汪姐不是手下留情,这份一
个月三百的收入就没了。在有钱人眼里,三百块钱可能只是区区小事,在方左红,
这可是她一个月非常主要的收入来源。
受过公司的训告,方左红干活时就更加小心在意了些。尽管从此她再也没犯过
什么大的毛病,又过了一个月,她还是被陈家解雇了。
陈家解雇方左红,不用跟她直接打招呼,人家是跟公司说的。按照汪姐转达的
意思,陈家的老太太是这么说的:这个小方干活时总是唉声叹气的,我们岁数大的
人听着心里不舒服。
方左红知道老太太说得不错,自己是爱唉气叹气。愁嘛。你要是有这么多愁事,
你也免不了这样。只是,她没想到,唉声叹气会使她失去一份工作。
这个月,方左红在陈家做了半个月,因此她就只领到了半个月150 块钱的工资。
剩下的那半个月工资,方左红不知道该去哪里挣。
汪姐态度倒是挺好:
“小方,你耐心等待,有合适的我马上给你安排。”
最近这段时间里,公司的客户不多。除了回家等待汪姐的电话通知,方左红没
有别的办法可想。
那天晚上回家,晴晴也没给她带来什么好消息。晴晴收错钱了,收到了一张假
币。按照超市的规定,谁收到假币谁赔,赔出去一百块钱。晴晴不知道方左红被解
雇的事,回到家里跟方左红诉委屈。女儿的委屈,加上自己的委屈,让方左红的心
里非常难受,想哭,但是她不能哭,她强打精神,安慰女儿:
“没事儿,以后收钱注意点,不是有验钞机吗?实在叫不准,就让顾客换一张。”
安慰完女儿,方左红早早脱了衣服躺下了。方左红觉得很累,真想睡一场长长
的透觉,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工作也有了,男人也找到了。工作和男人,是她
方左红的现实。
方左红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辗转了多半宿。差不多到了凌晨四点多
钟,她才迷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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