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大学时,意外碰见了火,他已经工作了。小学时,火坐在自己和水的前桌,
和一个叫“风”的女孩很要好。听说他和风上了同一个初中,但是后来风甩了他,
找了个高中生,结果初二便怀孕,被逼得自杀了。当时这事成为鱼和水好几天的谈
资,却也只是谈资而已。
“好久不见,近来如何?”就这样问候火。
“你呀,还是没变,书呆子一个。”火笑得有几分诡秘,“你知道么?———”
说到这里却是一顿。
“嗯?”鱼也只好附和一声。
“我和水订婚了。”
后面的话,鱼都没有听清。半晌,鱼突然说:
“不是水火不容么?”
火大笑着:“是啊,想想小学时她还老和我打架呢。可是现在不同了。人是会
变的嘛,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哪里就真不容了?结婚的时候,去给我们当伴郎吧?
哈哈哈哈。”
“她,变了?”
“嗯,现在可是真正文静又贤淑的一个好女子,追她的人有一个师!老子运气
就是好哇,哈哈……”火仍旧合不拢嘴,仿佛是故意笑给鱼看。
“噢,恭喜。”鱼却恢复了谦和淡然的常态。
的确,过了一年,就当真接到了请帖。鱼犹豫片刻,还是去了。
穿着婚纱的水似乎真的变了。但婚礼结束,火忙着到席上喝酒时,水突然拉住
了鱼。
假装去卫生间,二人暂时离开了婚宴的喧嚣。
“你大学毕业了么?”水先问了。
“嗯,在读研。”鱼有点紧张,就像多年以前的那个孩子。
“你还是学生,我都为人妻啦。”水轻轻叹口气,又说,“你觉得我变了么?”
“表面上有,其实没有。不过,时间长了,就真变了。”
“你就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水笑着抬手捅捅鱼的额角,这样令鱼怀念的
动作,“不过,你说得对。”
“水,你了解火么?”鱼突然问。
“比你了解罢。”水笑盈盈地看鱼,“怎么,吃醋了?他对我很好。”
“你愿意和不了解的人结婚?”
“不了解的人就不能去爱么?再有……不爱的人就不能结婚么?”水沉默片刻,
又说,“那时候我以为我很了解你的。可是,你还是否认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完全了解谁的。”鱼无奈地说。
“即使如此,你也要找完美的爱情?水至清则无鱼。我想我们之所以分离,不
是因为不了解,而是因为太了解。”水的目光从鱼肩头滑过,不知落在哪里。
“是这样?我倒不觉得。何况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谈什么分离。”鱼有点不
自然地说。
“每次都是这样,鱼。每次你的心思被我看穿,你就非要装出另一种样子。为
什么逃避?为什么非要告诉自己我们不能相互了解?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彼此……”
水掉了一滴泪。只有一滴,清亮地落下来,砸在地上,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子非鱼。”鱼固执地说。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鱼,安知鱼之爱?子非鱼,安知鱼之寂寞?
“子非我。”水突然接上。然后,转身离去。喜宴将散了。
鱼一人站在门外,看着客人簇拥着水和火离去。新人满面是不知真假的幸福。
你知道么?水是不会哭的。如果水流泪了,那么那颗泪珠就会永远留在鱼的心
里,以至于鱼那小小的心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可是鱼多么固执啊,它无论如何
也不愿意承认它对水是多么依恋。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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