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事讲到这里,太阳走丢了。西方的半空,靠着雪山顶,留下几缕黄灿灿的痕
迹,像舒展开的长鞭子。哈伦布把饭单子,铺在喀拉佐河边见亮的草地上。奶茶还
没端上来,我已急不可待地盘腿坐下。那孜勒别克老汉有点吹牛的意思,但总起来
感觉,还比较真实客观。
我告诉他,的确,就连宇宙里飘飞的灰尘,都要比子弹快上9 倍。这年头,谁
怕那些冰凉的破玩意儿。原子弹怎么样?都得老老实实在库房里闲置,一准儿闲置
成个锈疙瘩。哼,没正义了,帕米尔人少,帕米尔的地界也有限,可帕米尔沟沟坎
坎,光凭贩毒人一双脚,能折腾到山下城里去?再者,一个人在雪山上的时间也是
有限的,说冻死就冻死,哪儿跑啊?这种人也够胆儿大的。
胆子大过帕米尔,胆子大过黑天白日,经过暴风雪,他的胆子还这么大。老汉
刺啦撕下一块报纸,卷起莫合烟。
一股呛人的烟雾,再次翻腾出我心里老是琢磨的问题,人到底是啥东西,身边
的时间到底有多长,生活的地界到底有多大?仰起头,看一下深邃不着边际的天宇,
就更加不明白了。只好随口重复着老汉的话,胆子大过帕米尔,胆子大过黑天白日。
上帝造人的时候,真该把胆儿喂狗。
每天24小时,一分一秒都不多。老汉,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乐了我说,时间撂在雪山高原上比一比,也许长短会有分晓。
老汉说,一天跟一年没什么区别。又说,羊儿有死有生;草儿枯了又青;日子
走了又来;雪山黑了又白,就觉出时间。时间就是往手里攥沙子粒儿,一天一月,
千月百年。攥不住了,就撒手。
我说,沙子可以,时间摸不着。摸不着的时间,却管我们的生死。你得争取主
动,抓紧时间,赶紧把他的枪,抢到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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