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张琪和俞晓红吹了。
第二日,太阳又重新红得不错,但共和国的鸡还在继续死去,俞晓红的心情也
很不好。一大早,她就来找马勇,不顾马勇还在被窝里睡觉就把他拽起来,极其生
气地说:“马勇,你给我介绍的那是什么对象啊?他怎么那样啊?”俞晓红说:昨
天晚上,张琪请她吃饭,饭后,张琪说到他的宿舍去坐坐,她就去了;进到张琪的
宿舍里,俩人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着;她渐渐发现张琪有些不对,他开始不说
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还喘着粗气,像憋着尿。突然张琪从沙发上蹿起来说
:“俞晓红,别废话了,咱们操练吧!”一把就将她像扛面口袋一样地扛起来向床
上走去,她怒不可遏,推搡开张琪,拂袖而去。俞晓红气呼呼且疑惑不解地说:
“我平时看他也挺好的呀,也挺温文尔雅的呀,怎么到了那种时候就完全判若两人?
他是不是有性格分裂症啊?我听说有的人,据说还是大学教授,平时特儒雅,大家
风范,但有夜游症,一到晚上就爬起来往茶壶里小便,一边尿着一边喊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都是文革中受了刺激落下的病,他自己都不知道也控制不
住。马勇你给我介绍的什么对象,你是怎么对我负责的?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
跟他吹了!”
马勇心中暗喜。马勇心中暗自欣喜但脸上却表现得愁苦不堪和焦虑不堪。马勇
一脸愁苦和焦虑地说:“啊哟,我还真不了解张琪还有这一面。俞晓红,你别这么
说吹就吹行吗?你和张琪,你们再好好谈谈再沟通沟通行吗?”
俞晓红断然说:“不可能!除非现在伊拉克攻占了美国,萨达姆把布什逮捕了!”
马勇心中的暗喜越发地澎湃。马勇心中越发欣喜脸上就越发地愁苦和焦虑,还
添加进去了一丝无奈。马勇愁苦焦虑和无奈地说:“那咱们先不说这个了,我给你
弄盘音乐听,你先消消气。”马勇从枕头下面拿出一盘萨克斯吹奏的乐曲《回家》
来,放进唱机里,那种天籁在屋里像水一般荡漾了起来,像晚风,像炊烟,像乡间
小路上的薄雾缥缈,像老母亲伫立在晚风炊烟和薄雾缥缈中向你深深轻唤着。这曲
子也是孩子胖胖的小手在你心头上的抚摸,俞晓红喜欢这曲子喜欢得不得了,如醉
如痴地喜欢,经常能听得醉了。这是马勇早已准备好要放给俞晓红听的。果然俞晓
红就被乐曲牵拉住了,开始不再在马勇面前走来走去愤然地指责诉说,开始伫立着
听,后来又坐下来听,脸上的愤然也一点一点地被抹平复了。
马勇观察着俞晓红的反应别有用心地说:“不气了吧?怎么样,还是我理解你
到位吧?”
俞晓红伤楚地说:“理解到位又有什么用,都晚了!”
马勇一阵心颤,他刚想说什么又猛然刹住了口,他看见张琪失魂落魄地冲进门
来。
张琪很是失魂落魄,头发和衣衫都蓬乱不堪,他冲动地拉住俞晓红说:“晓红,
我一晚上都在到处找你,也不知你去哪里了,我估计你一早会上马勇这儿来。晓红,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怎么伤了你的感情?你跟我说嘛,我可以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吗?”他又扭头向马勇焦急地哀恳道:“马勇,你快帮我劝劝晓红!”
马勇假惺惺地说:“是啊,俞晓红,你就再给张琪一次机会吧!”
俞晓红对张琪说:“张琪,对不起,这不可能了。张琪,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我也不是个拘泥的人,我们把话说白了吧,昨天晚上你有那种想法我也可以理解,
相反你要没那种想法我反而会觉得你发育不正常,你太监了,可你也不能那样啊!
你看马勇,马勇还知道给我放盘音乐还知道要铺垫情绪酝酿感情哩,他知道我喜欢
这样,我们是人不是动物!”
张琪震愕。张琪震愕地看着马勇像看见了一个基地组织分子。
马勇脸变得苍白,说:“兄弟,你听我解释—————”
张琪不听马勇解释。张琪开始对马勇笑眯眯地。张琪笑眯眯地朝马勇走过来,
打量着马勇的胖脸笑眯眯地商量道:“马勇,你脸上长了一块禽流感,我给你治疗
一下好吗?”说着猛然挥拳捣在马勇的脸上,马勇向后跌倒,鼻血顿时蹿出,张琪
又发疯地扑上去狠打马勇。俞晓红惊慌地喊起来并且扑过来拽张琪:“张琪你干吗
打人?你别打他!”俞晓红在这一瞬间平时的优雅完全没有了,她像头母豹子似的
扑拽着张琪,并且喊叫的声音也高亢尖利得像街头卖菜的。马勇抱着头厉声喝住俞
晓红:“俞晓红!你别拉他你让他打!你要拉他我跟你急啊!”俞晓红被马勇少有
的严厉断喝住,她发着愣,没等她进一步有所反应,马勇脸上严厉的表情也没进一
步伸展开来便被张琪的又一狠拳封闭住,接着被更多涌出的鼻血遮盖了。
张琪便没有阻拦地揍马勇。张琪痛苦得疯了,但疯得还尚存一些理智,张琪指
着马勇的一个部位说:“马勇,我不打你的这个设备,你还没有生孩子,我不想让
你这辈子当不了爹。”对马勇身体的其他部位张琪毫不手软,疯打狠打。张琪打着
把自己都打哭了,张琪流着眼泪痛骂马勇是饲养场的鸡,早晚也要得禽流感而去世。
张琪此刻太恨马勇了,觉得马勇是个十足的反革命,一辈子都打击不够。俞晓红惊
愕地看着人高马大的马勇被瘦小的张琪打得满地乱滚却坚决地不还手,真像个沙袋
似的任张琪捶打。她焦灼之中百思不解,在她的记忆中,马勇何曾是这样的啊!马
勇是个受了一丁点委屈都要立刻反击都立刻要找补回来的主儿。马勇有一次在家破
天荒地做了一锅面条等着俞晓红回来吃,俞晓红回来没有看见面条,她先看见都12
点多了马勇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便没好气地骂马勇天天懒得都像个猪。马勇顿时
觉得委屈了,马勇认为自己天天懒但今天并没有懒,马勇把俞晓红拉到面条锅跟前
让她看同时让她道歉,俞晓红看见了面条但耍赖地不道歉,俞晓红说我是你老婆你
就不能让让我啊。马勇说我凭什么要让你呀?你比我多长了一条十二指肠还是怎么
着啊?马勇过去拿了俞晓红一管挺贵的口红就往痰盂上画,把痰盂画得五眉六道的,
声言俞晓红如果不道歉就用俞晓红的口红把家里的痰盂描画成俞晓红,马勇跟他犀
利的嘴一样决不饶人也决不吃亏。俞晓红不明白马勇今天这是怎么了。张琪在疯狂
之中也渐渐地感觉到了马勇的反常,他停住了手,说:“马勇你为什么不还手?你
藐视我啊?”张琪豪迈地叫马勇站起来跟他打。张琪尽管瘦小但还想在俞晓红面前
表现得很男人。
马勇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先跟俞晓红要了一点纸巾去处理鼻子,因为他
的鼻子都被破裂而涌出的血堵严了,撕裂地疼。另外马勇的腿也很疼,张琪把他的
腿像足球一样地踢,马勇从上到下都很疼。马勇浑身疼痛着,以平生从未有过的严
肃认真和正经,耿耿地对张琪说:“张琪,我不能还手,我承认,我在最后的关头
骗了你,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别无选择,因为我爱俞晓红!我离开了她以后我才知
道我真的很爱她,很爱!张琪,今天你只要不把我打死,只要给我留口气,我都不
能放弃她!因为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我不能再失去她了!”马勇说完赶紧转过脸去
看墙壁,他不敢去看俞晓红的脸,他不知道俞晓红是什么脸色反应。
俞晓红的反应是瞠目结舌,脑子一片空白,在意识的空白中眼眶有液体不自觉
地渗出来。
张琪看见了俞晓红的眼泪。张琪看见了俞晓红的眼泪便知道自己完了,一个女
人能为另一个男人流泪说明什么?就像脚气膏能治脚气一样地清楚。张琪凄楚地长
叹一声,他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说什么也说不清楚,张琪便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俞晓红爆发地扑过来抱住马勇,像要把马勇掐死似的死死地抱着。马勇也抱住
了俞晓红,也像要把俞晓红掐死似的死死地抱着。两个人都像极不容易又找回了失
去的东西,死死地抓住,都恨不得把对方揉搓碎了,融化了,化作自己身体的部分,
比如肌肤,比如发丝,比如随时都在的呼吸,再也不会失去。俞晓红情不自禁哭出
了声音,眼泪流淌得稀里哗啦的。马勇也哭了,眼泪也流得稀里哗啦的。
俞晓红流着眼泪说:“马勇,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你爱我,说你只要还有口
气你都不能再失去我?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我以为你这辈子根本就不会说这种
话的!”
马勇流着眼泪说:“我偶尔也说点豪言壮语书面语言的,蒋介石还说过要全民
抗战哩。”
俞晓红流着眼泪说:“马勇我喜欢你这么对我说!我要你永远对我这么说!”
马勇流着眼泪说:“我是不是说得有点酸呀?”
俞晓红流着眼泪说:“是有点酸,但酸得特别美丽,像雪莱和拜伦的诗!”
马勇流着眼泪说:“俞晓红,我给你提点意见行吗?”
俞晓红流着眼泪说:“你说。只要你说得对我就改正。”
马小勇流着眼泪说:“你以后说话别这么特文化行不行?什么美丽得像诗一样,
人家会说你太矫情太做作。再说现在哪还有人看雪莱和拜伦的诗,现在连青蛙都改
听二人转了,你以后说话常人化一些通俗一些行吗?”
俞晓红流着眼泪说:“行。我听你的。我以后尽量常人化和通俗化。”
马勇流着眼泪说:“那我们说点通俗的,俞晓红,我们现在来干坏事吧?”
俞晓红流着眼泪说:“当然!现在不干坏事还什么时候干坏事!”
于是俩人擦干泪,挺起胸,开始花好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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