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惊异不止。他们原来是我搭的桥啊！

    “小娜，”我说，“你不感觉你们这样的结合，会给你的青春留下遗憾吗？”
小娜看着我，像看陌生人似的半天没说话，刚才的兴高采烈不见了。我赶紧说，
“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这时，小娜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滴了下来。
她掏出手绢，抹了一下脸，从额头抹到嘴巴。我知道，她是在擦眼泪，怕我发现。
“哎，”小娜长叹一口气，“谁让我生在农村呢，你说的青春，你女儿有，我们农
村的孩子有几个有？我们哪知道什么叫青春！我们的青春，就是上不起学，辍学在
家打猪草，出来打工被说成‘打工妹> 受欺负……”小娜禁不住自己悲叹起来。

    “说实话，”过了一会，小娜低着头，很动感情地说，“我仍怀念你的秘书，
怀念我俩在北京公园的古松树阴下的草坪上拥抱、滚打、嬉玩的时光。虽然我们俩
恋爱的时间不长，但使我终身难忘。尽管这只留下回忆……”小娜说到这里，猛抬
起头，凝望着虚掩着门的套间外屋，“求求你，你再让你秘书过来一下吧，我很想
再见他一面。”我还在犹豫，小娜又说话了，她抬高了声音，好像故意让我秘书听
到，“你的秘书是个好人，但他能给我什么？岳先生不但以我小娜的名义在北京给
我买房子，还把我的父母带出农村，在深圳安家，把我的妹妹送进大学……”“小
娜，这听起来不像你的话。”“是的，这是岳先生说的。他在你秘书那里认识我时，
为了得到我，让我跟你秘书断绝关系，给我许的愿。”“还有，”小娜继续说，
“跟你秘书结婚，不但我的农村户口转不了，可能现在连自己的窝儿都没有。”小
娜像在跟我赌气。“你的秘书只能满足我的性生活，别的生活无能为力。”说完后，
她的脸红红的，还补充了一句，“最后这句是我自己说的。”“你说什么？”我有
些故意地问，“难道岳先生不能……满足你性生活”的话，我实在难以启齿。但我
下意识地看了看她鼓起的肚子。小娜平静了下来，又低下了头，“也不能说他不能，”
小娜迟疑了一下，“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别说七十岁，八十多岁的人还棒着呢。”
“什么意思？”我问。“我们见面的第二次，他约我去他住的酒店。在那里，我们
发生了性关系。完事儿后，我发现他是吃了伟哥。他觉得我小什么都不知道，没藏
起来，让我发现了。我告诉你，他在家带伟哥，出差也带着伟哥。只是我装着不知
道就是了。”小娜说着又气上了头，“你问我青春留下遗憾不？难道我愿意搂着个
老头睡觉吗？每次做完了事儿，他一骨碌就睡了。他满足了，很快睡着了，可每次
我都睡不着啊。我望着天花板发愣。看着他那合不拢的嘴，他出气不是从鼻孔而是
从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嘴角淌着哈喇子时，我就想起了我的爷爷。
嗨———，我要有这样身份的爷爷该多好，偏偏他不是爷爷，是我的丈夫……”

    小娜还要往下讲，被我阻止了。我不愿意再听下去了，我和小娜都沉默了。沉
默半天，我说：“小娜，请你理解我，你们的婚礼我不能出席。”小娜问，“为什
么，有事？工作？出差？”我说，“都不是。”“随便！”小娜冷冷地撂下两个字，
转身走了。我有些后悔，我怎么连个“祝福”这样的话也没说呢？不管岳先生怎么
样，这毕竟是小娜的婚姻大事呀！

    我追了出去，可小娜已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了。小娜走了。

    过了两三个月，岳先生主动找上了门。我也真想见见他，起初我对他的印象还
算是不错的。现在，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和岳先生重新认识了。

    小娜的肚子也明显大了起来。

    岳先生和小娜在北京的时间多了。岳先生常约我吃饭、喝茶，其实我跟岳先生
没仇没怨，过去关系还不错，怎么能拒绝人家呢！但对他和小娜结婚，我心中愤愤
不平，觉得他跟自己孙女辈结婚，实在太过分。一次，我转弯抹角地问他，还记不
记得巴金先生的小说《好人》。岳先生听后，哈哈大笑，“你真是愚昧不开窍。这
都什么时代了。用现在的观点看，你能说穆东先生不是好人？穆东先生对那个女孩
是有大恩的，所以，他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有权利要求回报。”岳先生顿了顿
又说，“我和小娜结合，不只拯救了她一人，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完，我还拯
救了她的全家，而我只图她年轻漂亮。你说谁得到的多，谁得到的少？你能说我不
是‘好人> ？”岳先生这样的回答没有让我大吃一惊。因为岳先生今天的生活实践
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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