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天,岳先生到我这里。他还带来了两个小女孩,个头不高,很清秀的。小女
孩都有一张娃娃脸,大眼睛里闪现的贫穷中,流露着几分忧郁。后来,我才知道,
一个18岁,一个16岁,是亲姐妹俩。岳先生跟我说,“她们姐俩都和我做过爱,都
是处女。”我很生气地说,“你怎么这样呢?”岳先生说,“你问问她们,是她们
主动让我帮她们。先是姐姐,姐姐又介绍了妹妹。她们家里很穷,我给她们的初夜
2000元,这可是她们家两年的总收入。我这是扶贫,是好人做好事。她们叫我活雷
锋。”我有些不信,问了姐姐。她说是的,是她先来的北京,她考上了大学,还是
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可她上不起呀。学费大部分是求爷爷告奶奶借的。交完一年
的学费,再也上不起了。我说,“那岳先生不是帮你了吗?”姐姐笑了,“他说的
帮,是给我开处。”“那你怎么又介绍你妹妹呢?”我接着问。姐姐说,“妹妹来
京打工,说我在这挣钱多。因为岳先生帮我的钱,我都一分不留地寄回了家。因为
我家很穷。后来妹妹才知道,2000块钱是我卖的初夜。我们姐妹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但是,我们必须面对和接受这样现实。这是我们的命。没有办法。”姐姐抹了抹眼
泪,“妹妹也说,她也愿意让人帮,我也不认识别人。岳先生是好人,愿意帮我妹
妹,所以,就这样帮了我妹妹。”岳先生坐在旁边,对我和姐姐的谈话都听见了。
他很得意地说,“你看是吧!”我说,“那你帮人家就不该跟人家小孩做,你让人
家将来怎么嫁人。不做,给人家点钱,积德行善不行吗?”岳先生很惊讶,像那个
穆东先生一样,大度地耸耸肩,“我不理解,我不跟她做爱,我怎么能给她钱呢?
再说,她们姐妹都觉得很好,你有什么意见呢?”
岳先生还没有说完,他的手机来了信息。岳先生脸上浮出喜悦,看来又来了做
“好人”的机会。他像轰小鸡、小狗一样,打发走了小姐妹。
我问,“这孩子是哪里人?”听说话口音,她们像是从我熟悉的地方来的。岳
先生边看信息边不经意地说,江西赣南。“啊———,是我下乡插队的赣南地区呀。”
我赶紧跑到临街的窗户往下看,小姐妹已手拉手走出了酒店。我看着她俩娇小的背
影,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回想起30年前,像小姐妹那样大的年龄,我主动要求,到
前辈战斗过的革命老区赣南插队,老区群众像对待他们的孩子一样对待我们,让我
们吃好住好。30年后,他们的后代,从农村来到城市上学打工,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感觉一阵辛酸惆怅,但更感无奈。
“你可以当人家爷爷了,怎么连点伦理道德的基本底线也没有了!”我嘲讽地
说。“哎———”岳先生不但没生气,反而很得意,“今天的生活不需要底线,面
对女人不需要底线,幸福生活不需要底线。只需要一种东西,那就是钱。不错,我
的正式老婆(指小娜)也是啊,我比她爷爷还大一岁。那个著名的杨教授八九十了,
快与我爹一般大了,还不照样娶年轻姑娘,性福洋溢。可我头发一染,看起来比她
爸爸还年轻。我仍可以叫她爸‘爹> 的。”岳先生把“爹的”二字叫得娇滴滴的,
好像真是个腼腆的小女婿。他兴致非常高,“跟我玩过的小姑娘,让她们猜我的年
龄,没有一个说我到50岁的。”
我一阵阵恶心。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说,“岳先生,我们分开快二十年了吧。”岳先生掐指一算,“差不多。”
我大声说,“你怎么变成这样,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越老越花!越老越流氓了。
小娜算是……”我想说,“鲜花插在狗屎上。”但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小娜算得上
鲜花吗?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才是鲜花啊!“嗨,我怎么认识你这种人,交你这样
的朋友,你这叫什么好人?”我有些愤怒。
岳先生说,“老弟,你那‘好人好事> 是文革时学的,那是旧时代的故事。现
在是时代不同了,你怎么还有这种观念。你简直是道德恐龙。你的生活观念如此陈
腐落伍,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按说你这样地位的人,不应该是讲道德底线的人。
只有那些贫穷的无钱无权的人,才会虚伪地谈论道德。老弟,你20年没有一点进步。
这样,不行啊。”岳先生把我批判了一通。
岳先生喜欢推销他的好人理论。特别是在我们这个所谓的上层阶级里。面对我
这样人的批判指责,总是哈哈大笑。不过极少看到他人批判他,相反更多的人是在
羡慕,甚至让他介绍开处的经验。他也特别介绍开处的秘诀。他开处,只面对乡村
姑娘,农村是未开垦的处女地,城市是处女的荒漠,还有爱滋病的危险。所以,岳
先生常常以此自吹,他非常为自己只争朝夕的性福生活自豪。他总是说批判他的人
思想僵化,不懂生活,不懂幸福。岳先生就像穆东先生,他口一开,似乎就关不住
了,总是我说一句,他说十几句,决不肯让我多说。
“你看又有人给我发来了信息:岳哥,听我老表说,你是好人,你帮帮我吧。
我在北京读大学,我家里非常困难,急需钱交下学年学费,我身高1.7 米,45公斤,
17岁。我保证是处女,你不会拒绝一个纯真少女的请求吧。”
岳先生接着说,“我这才真正叫21世纪的‘助人为乐>.”
“你,”我一时说不出口,“你简直比那个穆东还坏。”
“哎———”又是岳先生打断我的话,“从古到今,从东方到西方,人嘛都一
样:一是权,二是钱,三是性,权和钱都是性的奴隶,都是为性服务的。权钱换美
女,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这是人活着的硬道理。对于我来说,什么好东西都吃
过了,什么也都玩过了,吃腻了,也玩腻了。唯有花季姑娘没有玩腻,这也是我唯
一的幸福。这样的幸福,我还能有几年?我希望自己还再干10年。所以,我比你们
努力。”
他好像要马上把我改造过来。我无言冷对的表情,好像触动了岳先生。他霍地
站起来,像喝醉了酒似的指着我的脑袋说,“你能像毛主席他老人家扭转乾坤吗?
改造时代吗?”他坐下来,喝了一杯可乐,然后说,“老弟,你会成为我的,会超
过我,比我狂热。你现在需要启蒙,需要开发,除非你有病……”
我早已哑口无言,但岳先生依旧滔滔不绝。
夜幕降临了,我拒绝了岳先生留我吃饭和吃完饭后一起“玩儿”的邀请。在回
家的路上,我问自己,我会成为岳先生吗?我会追随岳先生,成为岳先生似的好人
吗?
我今天不会,明天不会。
那么,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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