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一天姐姐突然对我说，淖尔，今天我穿父亲的皮袄你穿母亲的。我很吃惊她
从没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我很慷慨地脱下父亲的皮袄，母亲这件的确很笨穿在身上
像把一座小山背在了身上。到了下午我才明白姐姐是穿了父亲的皮袄下山去了，她
背了一大捆羊皮到山下裁缝店里找裁缝照着父亲的皮袄做同一样的皮袄。仅有的两
家裁缝店都不能接受她的活，原因是照父亲的这件样式裁缝无法做得了，难度太大。
裁缝说父亲的皮袄不光做工细，更重要的是皮子的复制他无法做。他说现在裁缝不
如过去裁缝高明耐心，现在只用几天就能做好一张皮，而父亲的皮袄最少用了一个
月的制皮过程，没有耐心的裁缝是制不出来的。裁缝又说他也没有煮皮的大锅，不
是他不想做而是他不敢做，他没有能力做出同样一件衣服来，尤其像父亲这件皮袄，
作为裁缝他见得都不多。裁缝把父亲的皮袄翻来覆去地看，说这件皮袄针线是从里
往外缝的，从针线上断定那是一个非常高明的裁缝缝制的，他确实没有办法缝出来。
阿扎知道了姐姐拿着他的皮袄下山去找裁缝时，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做不了。”
阿扎比我们谁都清楚这件皮袄的来历和做工，他曾两次下山拿上皮袄和上等羊皮寻
过许多裁缝都没能实现。姐姐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不相信父亲说的话。阿扎说他的
皮袄是一个瞎子缝制的。姐姐的表情从吃惊转为沉默，过了好久她说这件皮袄应该
保存起来。阿扎说穿吧，穿吧磨不坏，再穿三代人不成问题。阿扎很少用词说话。
接着他又说好景不怕山深好东西不怕磨打。我从姐姐眼神里看到姐姐对这件皮袄的
钟爱和喜欢，从这一天起我和姐姐交换了皮袄，她穿父亲的我穿母亲的。其实母亲
那件也暖和，就是太笨重了穿在身上像把羊背在了身上。姐姐比我辛苦比我累，我
怎么早没想到好东西应该给她。阿扎说只要你们温暖我就踏实，阿扎也一直寻找着
能做出这样一件皮袄的裁缝，但一直没能实现。

    大雪落满八个家时阿扎把他的皮袄拿到雪坡上铺在地上用木棍轻轻敲打，这是
阿扎洗皮袄的方法，敲一阵换一个地方，地上雪脏了皮袄洁白如新。每年冬天阿扎
都要这样做，每年冬天皮袄在我们眼里都如新的一样温暖我们。

    天上的太阳照在我山中的家园

    远方的神鹰哟带来幸福和吉祥

    部落里升起不灭的炊烟

    天边的云彩哟那是我的微笑和向往

    尧乎尔的心哟永远守护着大草原>

    姐姐穿着阿扎洗得雪白的皮袄迎着东方的太阳歌唱，羊群像从天空飘来的云朵
围绕在她身边。霞光血一样铺满八个家草原，火红的霞光里姐姐穿着父亲的皮袄像
来自天边的女神，是那么高贵那么美丽。一束束阳光铺满山川河流拥抱大地拥抱我
们，姐姐穿着皮袄踏着大地的光辉走向牧场……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