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天里第一场雪落下来，是在夜里。余娜肚子里的孩子翻来翻去地闹腾，把余
娜踢腾醒了。余娜睁开眼，发现屋子里特别亮，猜测外边一定是下雪了。从前几天
开始，天气预报就说，会有一场中到大雪降落。余娜想起床看看窗外的雪下得多大
了。余娜刚刚侧过身子，肚子忽然就疼了起来。余娜赶紧平躺回去，用手轻轻抚着
小山一样的肚皮。但是，肚子却越来越疼。不一会儿，一泡尿一样的东西，哗哗地
淌了下来。余娜知道那不是尿，她感觉尿还在她肚子里憋着呢。不是尿那就是羊水，
一定是羊水破了。余娜伸手摸了摸，放到鼻子上闻了闻，腥腥的。余娜明白孩子早
产了，赶紧从枕头旁边摸起手机，开手机。余娜想给程祥打电话，想一想程祥去了
外地，打给他，他一时赶不回来，肯定会急得发疯。眼下，余娜想只能给120 打了。
电话一通，余娜刚说出她要生孩子了，破羊水了，地址还没说出口，电话就戛然断
了。余娜紧张地看着手机，手机没电了。余娜想起昨晚睡得早，手机忘了充电。

    余娜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耽误了。书上说了，如果是先破了羊水，孩子
会很危险。现在，能够救她们母子的，只有余娜自己了。余娜强忍着肚子疼，胡乱
套上衣服，准备自己坚持着，到外面打车去医院。余娜带上门，走到楼洞口，就再
也迈不动脚步了，她似乎感觉到孩子的头已经顶出来了，疼得她不能呼吸。

    余娜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躺了多久。她已经开始有些迷糊，要睡着了。在她就
要睡着时，她觉得有一束强烈的灯光照在了她身上。接着，她似乎听见了一群女孩
子的尖叫。下意识里，余娜知道是楼上的小姐们回来了。那束打在她身上的灯光，
一定是那辆白蓝相间的面包警车照射过来的。余娜想请求她们的帮助，但她的嘴一
点也张不开了，眼睛也睁不开。她想抬抬手，指指肚子里的孩子，她的手同样没能
抬动。

    一个小姐说，这是一楼的。这么多血，肯定是要生孩子了。快！小魏你快点把
车掉了头，我们送她去医院。看样子她都昏迷了。小玲，你们几个人点点包里有多
少钱，生孩子起码要交几千块。

    一个星期后，余娜抱着女儿，被程祥从医院接回了家。进门的第一件事，余娜
就催促程祥带上钱，到楼上去感谢那群小姐。是那群小姐和那辆白蓝相间的警车，
救了余娜和女儿花朵，还为她垫付了五千块钱的住院费。

    程祥说，她们都走了。楼上没人了，我去过了。

    余娜不相信，说，这怎么可能？好好的，她们走什么呀？程祥说，真的走了。
我昨天回来，听门口那个炒鸡的说，浅海湾发生了一桩人命案，那个厨师长被人用
砍骨刀砍断了大腿动脉，死了。浅海湾又停业关门了。那些小姐第二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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