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莎莎、小李和胖子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拍片。莎莎是制片人，她和某大
人物的秘书周先生联系上了，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到了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地步，小
李和他的前女友阿玫也旧梦重温。北京拍片的经历就像一面人生多棱镜，折射出不
同性格和不同经历的不同人生，也带我们探视到日常状态下普通人非同寻常的情感
奥秘。不知读者诸君是否能从中找出自己的影子？

    我的职业是电视台的编导。说起电视台，行业外的人记住的都是那些经常在电
视荧屏上抛头露面的主持人。而对于幕后的策划。编导，摄像、撰稿、剪辑、合成，
技术、灯光等等的工种，没有几人会了解和关心的。但行内的人都知道，在电视台，
主持人只是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链条之一，打个不确切的比喻，在别人给各路神仙都
烧好香之后，主持人就是那最后的一哆嗦。

    电视这个职业看起来光怪陆离，无限风光，其实一旦你果真入了此行，就会发
现，它跟其他的职业一样，也有枯燥乏味的一面。特别是做久了之后，你会对这个
职业中所充斥的那种无处不在的浮躁、浅薄、虚华、夸张而感到烦躁和萎靡。如果
你不是个较真的人，那么就会忽视这种感觉，你甚至还能陶醉于做一个电视人的虚
荣的优越，以及那还算上乘的社会地位和收入待遇。但如果你把自己的心灵看得比
生计重要，那我劝你最好不要将它当作自己的终身职业；否则那种永远飘浮没有着
落的感觉将折磨你的一生。

    这么说，你们就能猜到，我对自己从事的这个职业的看法。一个谋生的手段，
仅此而已。

    我知道，很多人对职业的感觉都和我一样。生存永远是人生的第一要素，因此
我们大多数人都不得不面临爱好、特长、个性与自己所从事的职业完全分裂的状况。
比如我们家那位也是这样一位不走运的人。

    他是一名机关工作人员。机关，我觉得这个词造得非常高明，显示出我们的老
祖宗那非凡的洞察力（只是弄不清造这个词时，是否有这种特指的“机关”存在）。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是人人皆知的一句话，由此可知机关的特性。
但凡踏进机关的大门，你便需终生琢磨、掌握和利用这玄乎微妙的“机关”奥秘。

    但我的老公是个天生直率、头脑不会拐弯的笨人。教也教不会。枕边风吹得再
大也不管用。我觉得他头脑里的神经恐怕没有一根是能七弯八拐的。比如说他跟邻
居家六岁的小孩下棋，只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他被人家“将”死了，还没看出来。
他不服气，又下，结果五分钟就结束了战斗，还是他输。要再来一局，人家小孩不
干了，说没劲，因为叔叔下棋最多只能看到两步。按说，这样的人在机关这种高智
商、高手腕、高计谋的“三高”背景下，必定朝不保夕、岌岌可危。嘿，人家运气
好，工作几年后，还升了个一官半职。我说他是当代郭靖（为了与他相配，我只能
做黄蓉了，事事处处提醒着他）。

    他当然不会承认。按他的说法，是自己能力强，有魄力。想想也有一定道理。
因为笨人看不见危险所在，当然能义无反顾，横）中直撞了。他不懂别人绞尽脑汁、
天衣无缝的招术心计，只是一味地照自己的“程咬金三板斧”迎接着，倒也抵挡住
了那些花拳绣腿。那些聪明人还当他是哪路高手呢！只不过，他没遇上真正的高手，
否则就全“穿帮”了。这样看来，有时做个笨人也不坏，最起码省心。

    张爱玲说过这样一句话，大意是，一个同时具有婴儿般脑袋和成熟妇人身体的
女人是最性感最有诱惑力的女人。这话延伸到我老公身上基本适用。我认为，一个
最具魅力的男士，应该在做到“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同时，又能保
持着一颗天真，透彻。明朗的童心。想当初，我给他写了十二个字后，就拿出跳悬
崖般的勇气毫不犹豫地嫁给了他。这十二字是：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

    所以，从我老公的工作和婚姻大事上，都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其实笨人比聪
明人聪明。

    可是这一切跟北京有什么关系？别急，别急，故事得慢慢道来。

    作为电视台的一名还算资深的编导，我去过的城市不算少了。但是说来奇怪，
我竟然从未去过北京。有一回差点成行。主任派我去北京采访一次行业的博览会，
这种博览会拍不拍都没什么意思的，拍的素材再多，回来也只能播发一条一两分钟
的短新闻。所以作为一家地市级电视台，这种题材往往是放弃的。但这次是这家将
要获奖的企业为了收集资料，将来好给自己打广告的，所以他们为我们提供了全额
赞助。机票、吃住全由他们包了，而且还会安排旅游，说不定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
纪念品。谁都知道这是个好差事。主任立刻报了三个名额：一名编导、一名摄像、
还有一位策划。编导是我，那是回家后需要写稿和剪辑的，电视看的就是画面，摄
像也是不能少的，而策划就是主任自己。这种一目了然的事还要什么策划，也就是
糊弄外行罢了。名单报上去，人家企业也不傻，说机票已经预订了，留了两个人的。
主任想了想，对我说，这次北京你就不要去了，时间紧，任务重，我身兼两职吧。
其实从北京回来后，还是那位摄像写稿和编辑的，人家主任哪能自己动手？这么着，
我又与北京擦身而过。

    北京，我在电视上见过多次的城市。那些熟悉的建筑：天安门广场、故宫，长
城，那是一个最中国的地方。作为一个中国人，在我三千年左右的生命中，我竟然
从未去过北京。

    就在这时，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事，这些事绝对与北京无关，可最终它们把我带
向了北京。

    所以先要说说我们节目中心最漂亮最红火的女主持人莎莎小姐。她是一个东北
妞，这个地区所有城市的电视台有大半女主持人都来自东北。可能因为她们字正腔
圆的标准普通话，得天独厚的语言表达能力，生性豪爽乐观、与人见面就熟的本领，
加上高于南方女孩的魔鬼身材和一张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的漂亮脸蛋，天生是主持
人的坯子。

    莎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东北某个我们从未听过的旮旯里，调入我们这家
电视台。这实在有点令人嫉妒。要知道我们所有的人分配和调入，谁不是拖个一年
半载的，最起码还要经过市人事部门规定的三个月试用期。可这个东北小妞一路所
向披靡，分分钟就搞掂了这些大事。所以莎莎刚进节目中心时，我们大家的态度都
是冷淡和疏远的。电视台里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多的是，莎莎的到来，充其量只是又
多了一个花瓶而已。

    但是很快就证明，这个花瓶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先是她在短时间里就打破了同
事们对她的冷漠甚至是敌意。她不管谁的脸色和表情，见人就笑逐颜开、亲密无间
地喊着大姐、大哥，好像她跟谁都是亲戚一样。每天她总是提着一兜零食，水果，
喊来同事一同分享。她跟女孩子交流服装打扮的心得，将自己刚买的进口唇膏、粉
底慷慨地送人。她与男同事更是插科打诨，嘻嘻哈哈，动手动脚，像是从小玩到大
的隔壁邻居。她到哪，笑声就到哪。谁会与这样一个开心宝贝过不去呢？渐渐地，
人们就接受甚至喜欢起她。只有

    个别女主持人在背后说到她时，不无酸意地撇着嘴：哼，听说，她在家乡是被
人“包”过的，现在又跟我们台某个领导不清不白……这些事即使是真的，出在她
身上，也不足为奇，如今的漂亮女孩背后不都是这些事？就是此时对她不屑一顾的
女孩，只要有机会，不也都走这条路？她们恐怕是嫉妒她有变“坏”的资本和机遇
吧？

    于是我们就不咸不淡地说：现在还有谁管这些私生活呀？反正莎莎这女孩人挺
不错的，再说，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即使什么事也没有，还不是照样被人说吗？——
瞧瞧，不长的时间，我们已经都被莎莎“搞掂”了，非但不嫉妒她，还都替她说话。
这个东北美妞确实功夫不浅。

    再后来，莎莎就成了我们台的第一女播了。各种大型活动、文艺晚会、特别节
目都是市里管宣传的部长指名道姓点她的“将”。部长有什么外事活动，需要电视
报道的，也必定有莎莎的随从采访。一个国庆长假期，一位同事意外地在飞机上目
睹了部长与莎莎的亲密举止，显然他们刚从某度假胜地返回。同事赶紧找了个偏僻
的角落，将头像鸵鸟那样地埋在杂志中，以防被莎莎认出来。可上班后的第二天，
这事就传得人人皆知。

    现在人们对莎莎的态度里，多少都有点惹不起躲得起的感觉了。见了面，拼命
地作出亲热友好状，转过身，又在心里犯嘀咕。可是莎莎还是一副天真烂漫、无心
无肺的小女孩模样。这真让人对当今女孩的处世能力刮目相看。人家已经将功丈做
到这种地步了，还能表现出一种坦坦荡荡的无辜样。或者说，这一切在莎莎看来，
都是极为稀松平常的，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现在的形势是台长见到莎莎，也要无
话找话地说笑奉承一番。据说，连市里最关键的领导也已经注意到莎莎了，不止一
次在视察工作时，表扬了莎莎的主持风格，说莎莎给全市人民增了光。照这样的趋
势，如果有一天，联合国主席大驾光临，称莎莎为全世界的骄傲，那我们也会不足
为奇的。

    现在对莎莎最怀恨于心的，恐怕还是那些比她入行早、资历深而且同样年轻美
丽的女播们。但是瞧见她们见到市领导时那种拘谨腼腆、笨嘴拙舌的样子，就知道
她们是不会有多大出息的。人家莎莎无论见到多大的官，都能谈笑风生，妙语连珠。
眉目传情，八面玲珑，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宝贝”。性格即命运嘛，光吃醋有什
么用？那只能伤自己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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