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莎莎跟周秘书已经如火如茶、难舍难分。只要周秘书的电话一响，莎莎就带着
少有的甜蜜温柔的语调跟他说着话。挂了电话，她就忙着打扮、化妆。我们怎么拿
她开玩笑，她就是红着脸，不生气，然后在我们心照不宣的目光注视下，款款地约
会去了。一日三餐。她已经很难得能跟我们一起吃工作餐了。

    有一天，莎莎一整天都陪着我们。我们觉得很奇怪。一问才知是周秘书有一个
重要的会议要出席，没有时间见莎莎。

    你是不是真要当周太啊？小李讽刺她。

    莎莎也半真半假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你到时候规规矩矩地叫我一声大嫂，
不就得了！

    莎莎，你在感情方面比我们都老练，但你也不能轻敌噢！我可提醒你，这是在
北京，高手多的是，你别被人家劫色又劫财噢！胖子心直口快地道出了我们大家一
致的心声。

    要是过去，莎莎一定会像个被猛击之后的皮球那样一蹦多高，可是奇怪，这次
她却低下头甜蜜地笑笑：你们看周大哥像那样的人吗？

    天！骗子哪能把骗术写在脸上？莎莎问这话，就已经看出她现在的智力只相当
于小学生的水准。我们都在心里叫了一声：莎莎完蛋了！彻底没救了！

    那你可得把我们的劳务费都付清楚了，别到时钱被别人骗走了，连累我们倒霉
哟。至于人嘛，那我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小李开着玩笑。

    莎莎没有好气地说：你们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你们自己的钱呀？

    这不都一样吗？反正我们不能看着你吃亏上当！胖子也帮腔。

    一直没有说话的我也加进来：现在：我们最多还能在北京待一个多星期，回去
之后，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剪辑呀、配音呀、特技呀、包装呀，都是头疼的事。
莎莎，你是制片人，你可别糊涂啦！

    知道知道，你们也太小看我莎莎了！告诉你们，就算中计，那也只是说明我莎
莎愿意将计就计！

    这话倒有点像我们制片人莎莎一贯的口吻。我们终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期待
着事情向美好的一面发展。

    小李自从那个“农家乐”式的别墅出来之后，又约了阿玫几次。但阿玫像变了
一个人，口气变得冷冰冰的，她总说自己忙，没时间。打了几次电话后，小李不知
为什么也觉得自己失去了兴趣和激情。他觉得阿玫完全像一个索然寡味的陌生人，
一个与

    自己有过“一夜情”的陌生人。这么一想，多年的重负一下子就放下了。阿玫
的美丽也好，松弛也好，都成了过眼云烟。

    小李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意识到自己那
个小家的温馨和美好。他想，如果你要忘记一个多年前的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
多年之后再与他（她）重逢。那时，所有的云雾都会消散，所有的梦幻都会破灭。
你懂得了，原来这么多年来，美好的只是你自己的想像。他想起了老婆、儿子，心
里就像猫抓似的坐不安稳了，他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他们的身边。于是他与
妻子、儿子煲起了电话粥，一打就是半个钟头以上。听着老婆好听的唠叨、儿子奶
声奶气的问好，他的心就被一种甜蜜的思念涨得满满的。

    还有一个星期、五天、三天……他这个被称为“花花公子”的人，居然也明白
了归心似箭的内涵。

    而阿玫，他们终于再也没有见面。连告别也没有，就像两颗相交之后的流星，
最终相忘于茫茫苍穹……

    莎莎在离开北京的头天晚上，约了周秘书和我们一起吃饭。周秘书一副休闲打
扮，神情依然那么随和和潇洒。莎莎代表我们剧组给他敬酒，感谢他给我们帮了大
忙。周秘书也不多说，一气将杯中的酒习：了。我们又接二连三地给他敬酒，他也
不推脱，全爽快地一饮而尽。

    很快，他的脸就红了。他趁着酒劲，又斟上满满一杯酒，敬莎莎。他望着莎莎，
一字一句地说：认识你，三生有幸！

    与莎莎喝完，他又分别与我们喝，说今后我们大家就算朋友了，到北京来，一
定别忘了找他。我们看着他，都知道他有一醉方休的）中动，就劝他少喝点。他抢
了酒瓶，自己给自己加满酒，说：今晚你们谁也不要管我，我要喝个痛快。

    莎莎倒很冷静，她只管低着头吃菜。等周秘书又要加酒时，她拦住了他，动作
不大，态度却十分坚决：干什么？难道喝了这顿酒，你就不让我们再来北京不成？
将来我们在一起喝酒的机会还不是大把？

    周秘书一愣，最终还是放下了酒瓶：在剧组，就得听制片人的，说着傻傻地笑
了。

    吃完饭。我们就知趣地先告退了，留下莎莎和她的周大哥好好话别。

    北京的夜晚，有着灿烂的灯光和迷茫的车河。

    莎莎挽着周秘书走在一条灯火辉煌的马路上。莎莎的脸映着一种沉静、安详的
光芒。周秘书的眼睛里则含着一声伤感的叹息。他提议再去酒吧坐坐。莎莎说：明
天一早的飞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周秘书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脱下自
己的外套，给莎莎披上，然后更紧地搂住了她。北方深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凄清的
寒意。

    突然莎莎问：那天给你用扑克算命，你心里到底想的是谁呀？

    周秘书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了。这么说着，莎莎已经作好了不妙的准备。

    那你听好啦——是一个叫莎莎的小妖精！

    去你的！莎莎满脸幸福，却捏着拳头要打他。

    周秘书接过莎莎的拳头，把它含在了口中。两人终于当街热烈地长吻……

    结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赶得上童话般的美好。

    几个月之后，我们的电视片如期杀青又如期播出。虽谈不上如何轰动，但也获
得了若干奖项。人们都说莎莎名利双收，这一下就赚了个百八个万。但莎莎变得很
低调，一般公共场合都是台长抛头露面，介绍经验，她却不知躲到什么角落里去了。
这种事台长当然也乐得当主角。

    小李和胖子找到我，他们绕了半天弯才说清楚，原来他们都嫌自己的报酬太低，
要鼓动我去找莎莎摊牌。他们都不无醋意地说：听说这小妞发了，其实所有的活还
不都是我们干的？她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赚了近百万，给我们的劳务费才那么一
点，也太悬殊啦！

    我说：莎莎赚多少，只有她心里最清楚，你们不要听别人乱说。你们就跟自己
比，在剧组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比在台里上班要自由轻松好多，而且，你们的工资
一分不少，又有劳务费，若不是莎莎挑起这件事，你们有这种好运吗？

    小李和胖子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终于无话可说。

    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看见莎莎了。一打听，她请了长假。

    后来，我一直都没见到过莎莎。

    令所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莎莎居然放弃了她轰轰烈烈的主持人生涯，
辞职去了北京。听说，她现在是一家外资公司在中国的总代理。她的另一身份就是
周秘书的新婚妻子

    从北京回来后，小李摇身一变，从一个风流公子变成了一个模范丈夫。他下了
班就回家，陪陪老婆，逗逗儿子，在安宁和有序的日子中体会着幸福的本质。胖子
也突然稳重深沉起来。他留起了大胡子，也不随便与人说什么“黄段子”了，没事
就找人下下棋或者看看书，有点少年老成的样子。不知道他的这个变化与北京有没
有什么联系。

    我和“郭靖”继续我们平凡又开心的百姓生活。对了，读者一定注意到，我到
现在还没告诉你们，我在北京无意中发现的那本书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成了我的
“武功秘笈”。我没事就拿出来读一读。一读，我就明显地感到自己的功力又增进
了一层。多么奇妙的一本书啊！那本书就是北京留给我的最珍贵的奇缘、最美丽的
记忆、最丰厚的馈赠；

    好了，一个简单的故事将由一本简单却非凡的书作结了。

    那本书就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须菩提，于意如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见如来。”

    “何以故？”

    “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就是我爱北京的原因。

    ……还是让我们回到北京。回到我们在北京选取拍摄的最后一个外景场面。

    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护城河普通的一角。依依的杨柳随风轻拂，河水荡
起细碎的粼光。汉白玉栏杆上雕刻着古典、细腻的花纹。夕阳中呈现出一派古朴的
美丽。

    马路那一边却林立着一幢幢气派非凡的现代建筑。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映照着和
煦的余晖。路上车水马龙，繁忙有序。夕阳给所有的人和物都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轮
廓。

    最现代的和最传统的，和谐地交织成一片。

    莎莎从柳枝中缓缓地走出来。然后她靠在树上，抬头静静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
那里，一群白鸽正优雅地掠过……

    这时，会有一段画外音：望着这样的天，这样的地，我突然明白了，我们拥有
一个伟大的母亲，一个不断创造奇迹的母亲，一个包容一切的母亲，一个地道的中
国母亲。所以我们永远骄傲，永远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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