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此后的生活中,我更加爱护李文,更加体贴李文,努力让她开心。其实她也
一直很开心,只要我不提结婚她就很开心,非常开心。但是,我不能总是这样不结
婚呀?就是不为母亲,我也想结婚。不结婚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结婚总缺少家的
感觉。不结婚就不可能要孩子。但是,我想要孩子,哪怕养儿肯定不能防老,但我
也想要孩子。其实,养儿养女的真正目的主要还不是为了防老,养儿养女过程的本
身就是一种幸福,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
我在努力呵护李文的同时,也逐步在做李文的感化工作,或者说,也努力把我
自己的思想灌输给她。但是,收效不大。
又一次,趁着高兴,我问李文:“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问之前,我担心她会回避这个话题。但是没有。李文听了我的问题,立刻就回
答:“恋爱关系呀,情人关系呀。”
“是啊,”我说,“但是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李文瞪着大眼,看着我,非常不解地看着我,问:“不好吗?一辈子在恋爱当
中不好吗?一辈子做情人不好吗?”
我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是啊,谁能说一辈子恋爱一辈子做情人不好?
“我最讨厌男人又有老婆又有情人的。”李文说。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也只能点头,只能这样表示认同。如果不点头,不表示
认同,难道还替男人狡辩?狡辩说男人就该既有老婆也有情人?别说我没有这么想,
就是真的这么想了,也不敢这么说。
“你知道男人为什么会又有老婆又有情人吗?”李文问。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真不知道,不是装的。不知道的原因是因为我自己从
来就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你当然不知道,”李文说,“你还没有老婆,当然就体会不到那种既有老婆
又有情人的感觉。”
我再次点头,真诚地点头,因为李文说了一句真理,而且是绝对真理。
“其实只要你一辈子不结婚,你就一辈子没有这种经历,不是吗?”李文说。
我点头,表示是。当然是,不结婚怎么可能既有老婆也有情人呢?
“不好吗?”李文又问。
这下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了。我承认,李文说得对,只要一个人一辈子
不结婚,那么他确实就一辈子不可能同时拥有老婆和情人,但是,为了这,男人就
该一辈子不结婚?
“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多好,”李文说,“我们这么地相爱,没有虚假,没有欺
骗。”
“结了婚我们仍然可以相爱,仍然没有虚假,仍然没有欺骗。”我说。是抢着
说。
李文笑了,笑着摇头,说不是。
“怎么不是?”我问。
“现在我们是自由的,”李文说,“我们因为相爱,真心地相爱,所以才天天
在一起,因为我们不需要撒谎,假如不相爱了,立刻就分手,干吗要撒谎?干吗要
欺骗?欺骗的前提是不得不欺骗,既然我们只是情人,不是夫妻,所以不需要欺骗。
但是,一旦我们结婚了,双方就有了一种责任,就有了一种义务。特别是像你说的
那样有了孩子,那么还有了感情上的一种约束。到那个时候,即使我们不相爱了,
甚至彼此讨厌对方了,但是为了责任,为了义务,为了孩子,可能我们仍然要生活
在一起,你说,那样生活在一起有意思吗?”
我没想到李文逻辑思维这么清楚,比我清楚。我发现现在的大学生数理化和专
业课可能不行,但是人文知识懂得蛮多,比我们那个时候多。
我无话可说。不能说不是,更不能说是。说不是不符合逻辑,说是等于支持她
的观点。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但是,李文没有沉默。李文说:“如果那样,为了维护家庭和双方的责任,为
了维持双方对孩子的共同感情,可能不得不互相欺骗,甚至可能双方都在外面找情
人了。你说那样好吗?”
“当然不好。”我说。我是随口说出来的。事实上这种话谁都可能随口说出来。
谁还能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说夫妻双方都在外面找情人是好事?谁都不会。
“所以,”李文说,“最好还是不要结婚。只有不结婚,才能保证不发生这种
情况。”
“结婚了也不意味着肯定发生这种情况。”我说。
“是不意味着‘肯定发生> ,但是也不意味着’肯定不发生>.”李文说。
“至少我就不会。”我说。像发誓。
“现在你当然这么讲,”李文说,“哪个男人结婚之前都这么讲。但是,有几
个男人真正做到一辈子没有发生婚外情的?”
李文不说了,如果再说,她就要说到她的父亲,但是她肯定不愿意说到她父亲,
所以不说了。
后来,我还找过心理医生,但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懂得好像还没有我多,除了
一大堆心理学的新旧名词之外,并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东西,给我的感觉他所说的
一切无非是想向我证明,证明他是深圳最好的心理医生,所以我要相信他,要自愿
地给他钱,不但我给他钱,最好还鼓动我身边的所有朋友都来给他钱。事实上我也
差点这么做,差点把李文也带去看心理医生,但是犹豫了半天,甚至还暗示过,最
后还是放弃了,道理非常直接———李文自己就是学心理学的。
李文可以一辈子跟情人生活,但是我必须要组建自己的家庭。
尽管我很爱李文,尽管我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人了,但是我还是选择跟她
分手,分手的方式是我出差,把她一个人丢在我家里,然后,解铃还请系铃人,请
薇珍打电话去我家,把我的意思委婉地表达清楚。当我再回到家时,家依然还是那
么整洁,但明显不是原来那个家了,主要是没有女人味,一点都没有,像是被彻底
消了毒。真彻底,因为有关李文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消失得干干净净。直到有一
天,我后来的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老婆,举着一根长头发,一根明显比她自己头
上任何一根头发都要长的长头发,拿眼睛瞪着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这个屋子里
曾经住过一个女人,一个叫李文的女人。
李文就是酷酷。现在依然单身。有一次我还看见了她,披着长发,开着小本田,
潇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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