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李养了一只名叫团结的鸭子，鸭子同他相依为命，但面对着禽流感的肆虐，
这只鸭子将要由他亲手杀死……善良的老李真的下得了手吗？老李由此将经受怎样
的一种情感折磨？
老李将白菜单装到一个方便袋里，把口儿扎紧，放在了所有菜的最上面。走在
回家的路上，老李嘿嘿地乐出了声，四下瞧瞧，连忙缩回了笑容，谁想到他会因为
那只肥胖的大肉虫而买这棵白菜呢。
今天团结可逮着了，终于有了顿野味吃。生活在城市里的鸭子真可怜，脚丫沾
不到土，鼻子闻不到青草的气味。吃饱喝足就算是享受了。
团结还睡着，缩在角落里毛乎乎的一团，像花。垫在纸箱里的报纸已经全湿了，
它现在长硬毛了，变得能屙能尿。老李把鸭子放到地上，找了份干净报纸垫到纸箱
里。团结醉汉似的站起来，蹒跚地钻到沙发底下。这是团结“请勿打扰”的表示。
老李拿过大白菜，小心翼翼地扒掉一层又一层，才找到那条虫。老李用手指拈着虫
去逗团结，团结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不肯出来，显然对老李擅自弄醒自己感到不
高兴。
老李坐到地上，向鸭子赔礼道歉。
“怨我把你好梦搅了？我不是好心么，怕你吃不着美味大餐。你还挺倔呢？不
识好歹。行了，消消气。”他把爬到手腕处的大青虫挂到指尖上，“傻子，好吃，
比青菜叶子好吃多了，吃了这次想下次。给！”
既然老李已经道了歉，团结觉得应该给他点面子。它矜持地走出来。为了给敌
人一个下马威，大青虫疯狂蠕动起来。有老李撑腰，团结克服了胆怯，试着啄了大
青虫一口，见它的虚张声势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立刻咬住猎物，吞了下去。团结的
眼色凝固了，不知是被美味震惊了，还是在品尝初生鸭犊之成就感。它期待地望着
老李。
老李摊开两手。“好吃吧，还想吃呀？可惜没了。”
团结的馋虫被勾出来了，软声细气地求老李，不时用大嘴吻老李的手，像是叩
头作揖。老李忍不住又去扒白菜。一无所获。
第二天是星期五，仿佛成了惯例，每逢早自习的最后五分钟，老李要向全班同
学汇报一下团结“同学”的情况。老李清了清嗓子还没等开口，体委王浩像主持人
一样宣布：“下面请李老师给我们介绍高一·二班李团结同学的情况。”
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老李也乐了，眉开眼笑地讲起了他买菜的时候如何发现
那条菜青虫，那虫子如何可爱，团结开始时如何畏惧，后来又如何把它吃掉了，吃
掉后又如何眼巴巴地瞅他。
这是全班的开心一刻时间，放松，女生们能借机说些体己话。快上课了，老李
摆摆手说：行了，鸭子就谈到这儿吧，上课注意听讲啊。
王浩说：“老师，我们还没听够呢。”
同学又都乐了。
老李瞪起眼睛，怒道：“哼，你给我惹多少麻烦！”
团结“同学”原来是王浩的玩物。
那天下午第四堂，老李来班上察看自习情况。突然一声怪叫，几个学生在窃笑，
紧接着又叫了一声。
王浩装着气愤地说：“谁呀，老出这怪声？”
老李心想：你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我这么大年纪连动物叫还是人叫都分不清
楚？
他走到王浩跟前，“站起来！”
王浩站了起来，两手插在裤兜里，很悠闲的样子。老李在他的书桌膛里翻了一
气，什么也没翻着。王浩说：“老师你可得尊重我的隐私权啊！”老李目光锐利，
指指他的兜说：拿出来！
鸭子被放到桌上时已经有点站不稳了，由于在裤兜里憋得时间过长，全身水湿
淋淋地直发抖。它显然刚出壳不到两天。
“你把它拿到学校来干什么？”
“玩玩！”
“玩玩？你要我尊重你的隐私权，可你连它的生存权都不尊重？玩玩！这是条
命啊！”
“五毛钱！”
“你别答非所问，五毛钱不能成为你轻视它的理由。如果你来世也托生成一只
鸭子，人家也这么玩你，你怎么想？”
学生开始哄哄起来。
“老师，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哪有来世？”
“我们来世会托生成大熊猫啊金丝猴什么的，起码也是只京叭。”
“鸭子又不是被保护动物。”
“老师，郑重地向您提一个问题，您吃鸭肉吗？”
老李说：“吃啊！”
全班同学又哄，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那不就得了！”
老李说：“我只吃不认识的鸭子的肉。”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老李自己也乐了。他对王浩说：“你赶紧上前面的小卖店
要一个纸箱来，给你15分钟时间，要不来就从你思想品德分里扣十分。”
鸭子在女生的手里传来传去。
老李说：“这鸭子早晚得让你们给搓巴死，我知道你们背地里叫我‘老李太太
’。”等学生笑完，老李接着说：“但该磨叨的我还要磨叨，你们都爱看美国的《
狮子王》，虽然是动画片，可连我都爱看，老狮王教育小狮王要善待羚羊，来世要
化为青草回报羚羊呢，如果它把血肉都献给你了，你却没一点感念，还要虐待它，
那不是连狮子都不如吗？”
学生说：“老师，那不都是人编出来的吗，狮子说什么谁听得懂啊！”
又一个补充说：“谁敢去听啊？”
老李说：“我们可以听不懂，但能看得懂。要是常看《动物世界》的知道，狮
子吃饱以后从不滥杀无辜，傍晚的时候，它们和其他的动物共同在一个池塘里喝水
洗澡，斑马就在不远处给小斑马喂奶。它们不糟蹋生命。那天我下班，看见一个小
孩把个小鸡崽扔到水洼里，小鸡像懂事似的往高处爬，刚爬到小孩的脚边，他飞上
去一脚又把鸡踢到水里，我冲过去的时候小鸡都死了，不知是淹死的还是踢死的。
那小孩才上一年级，他说不敢往家里拿，他妈不让他养。”
课堂刹那间变得安静了，女生们唏嘘感叹之声听得十分清晰。
鸭子在高一·二班落下了脚。
“从今以后，它也是我们班的一员，既然是同学，就不能总是鸭子鸭子的叫了，
希望同学们给它起个有意义的名字。”老李建议道。
同学们非常踊跃地给鸭子起了三十多个名字，经评定，“丫丫”和“丑小鸭”
得票数最高。老李倾向于“团结”，叫着响亮、上口，表现人类和动物的紧密关系。
他说，“‘丫丫’是个女孩名，咱们这个同学现在还不知是男生还是女生呢！‘丑
小鸭’么，好听是好听，但一般指的是天鹅，我想让这个新同学乐天知命，不要为
天鹅梦苦恼终生。”
班上每天有同学轮流负责鸭食。作为惩罚，王浩负责清洁鸭舍。下课或上自习
课的时候团结才可以走出鸭舍放风。
没几天，团结成了全校知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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